传送通道在夹缝空间正中央展开。温若水把便携式阵基锚定在废弃传送阵的核心上，借着殷无病残留的架构灵力做最后一段启动。稳定环的谐振频率已经按他的建议调低了半阶，阵基核心的叠加结构在展开的瞬间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和仓库里灵脉核心的光芒同色。
苏棠音持剑守在通道口，剑尖斜指地面。她的神识已经感应到夹缝空间边缘的法则脉络开始不稳定地波动——不是夹缝本身的崩塌前兆，是有外部力量正在强行从另一边撕开裂缝入口。追兵到了。
第一个冲进夹缝空间的是一名黑甲魔将。不是之前逃掉的那一个——这个更高，战斧更大，周身缭绕的魔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他身后涌进来整整两队魔兵，粗略扫过去至少有二十个，每一个都穿着制式黑甲，甲片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魔气光芒。最后走进来的是一名穿着暗红长袍的老者——架构师。和之前那两个学徒完全不同，这个老者的周身萦绕着稳定而深沉的空间法则波动，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空间烙印。
“殷无病。”老架构师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少主说你把自己的核心架构跟须弥空间的底层锁绑在了一起。老夫一开始不信——架构师把自己的命跟敌人的系统绑在一起，是疯子的行为。现在看来，少主没说错。”
殷无病站在通道口，单手撑着李凡的肩膀，回头看了老架构师一眼。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站姿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声音冷淡而克制。“我的架构师信条里没有‘跟敌人的系统绑定’这一条。我绑的是须弥空间的底层架构——它不是敌人。是你没看懂。”
老架构师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的目光从殷无病身上移到了温若水的传送阵上，盯着阵基核心的淡金色光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须弥宗古阵的变体——第三层叠加不是须弥宗的套路，是阵法师自己加的。你就是殷无病在笔记里提过的那个四灵根弟子？”
温若水正蹲在阵基核心前做最后的稳定校准。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看了老架构师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校准，语气平静得像在药庐里回答丹房考核的提问。“稳定环是我自己加的。殷无教习只给了原理，第三层叠加的结构是我在矿坑里画了六个晚上才调好的。”她校准完最后一道符文，站起来，“你既然看了殷无教习的笔记，应该也看过我那张阵图——如果看懂了，你就应该知道，这座传送阵的稳定环和阵基核心之间有双向锚定。你攻击任何一端，另一端会自动分担冲击。除非你同时摧毁两个锚点，否则通道不会塌。而两个锚点的空间坐标差了三层架构的距离——你一个人做不到。”
老架构师眯起眼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手，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温若水。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把主攻的位置让给了黑甲魔将。他不是放弃了，是承认这个四灵根阵法师说的是对的。
黑甲魔将没有那么多耐心。他举起战斧，斧刃上的魔气猛地炸开，二十名魔兵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侧同时包抄过来。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苏棠音出剑。霜月剑的银光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改良版锁空诀第五章全力展开——三道平行的空间波纹从剑尖涌出，每一道都比上一个哨卡时更加凝练。第一道波纹正面撞上黑甲魔将的战斧，火花和空间震荡同时炸开，黑甲魔将的脚步硬生生顿了一瞬。第二道波纹横向切入，将左翼包抄的魔兵整排压退。第三道波纹在右翼魔兵头顶炸开——不是杀伤性的空间震荡，而是空气被瞬间抽离形成的真空压制，右翼魔兵全部被定在原地。
但这一次她的敌人比哨卡多了数倍。三道波纹散开之后，后续的魔兵立刻填补了空隙。左翼的魔兵重组阵型，右翼的魔兵也开始挣脱真空压制。黑甲魔将大喝一声，战斧砸在地上，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开来，直扑传送通道口。
殷无病抬手。他的右手还包着温若水打好的绷带，断指的绷带下隐约渗出血迹，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得像在架构节点上书写底层法则。一道透明而带着淡金色脉络的空间屏障在冲击波前方骤然展开——不是魔界的架构，是须弥空间的法则。他把自己的架构师灵力接入了温若水的传送阵阵基，用仓库的法则脉络临时构建了一道跨系统的防御屏障。冲击波撞上屏障的瞬间，整个夹缝空间都震动了一下。屏障没有碎，但他的手臂剧烈颤抖了一下，包好的伤口重新裂开，暗红色的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滴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
李凡在屏障撑起的同一时刻冲了出去。他的空间震荡直接对准了老架构师——不是攻击，是干扰。老架构师正在尝试解析温若水传送阵的底层结构，如果被他破解了，双向锚定就会失效。空间震荡精准地打断了老架构师的解析过程，让他的法则探针在最后一层锚定结构前自行溃散。老架构师抬起头，和李凡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管理员。你的空间法则掌控度比上次报告里写的强了不少。不是金丹中期——你的法则化边缘已经开始扩散了。”
李凡没有回答。他右手握紧，第二道空间震荡已经发出，这次对准的不是老架构师，而是黑甲魔将脚下的地面。灰白色的石板被震荡波炸开，黑甲魔将重心不稳，战斧的冲击波偏了方向。苏棠音抓住这个机会从侧面切入，剑尖精准地点在魔将手腕上，挑断了他握斧的筋腱。战斧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老架构师看着他手下的魔将被李凡和苏棠音的配合打得节节败退，又看了一眼温若水正在稳固的传送通道。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亮起两团暗红色的法则光芒——不是攻击性的，是解析性的。他把整个夹缝空间的法则结构在脑海中快速拆解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不算威胁也不算感叹的话。他说这座传送阵的双向锚定很精巧，精巧到在魔界架构里也能被反向追踪。下一次，他会在锚定协议里加一个反向锁定模块，让温若水的小传送阵在展开的瞬间就被魔界的空间法则捕获。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身形被一道暗红色的传送阵纹包裹，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选择继续战斗。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数据。下一次，温若水的传送阵不会再这么顺利了。
黑甲魔将看到老架构师消失，怒吼一声，用左手抓起地上的战斧还想再战，但李凡的空间震荡已经封住了他的行动，苏棠音的剑尖抵在了他的面甲上。“走。”她冷冷地说。
黑甲魔将咬着牙，单手捏碎了一道空间符文。他和剩下的魔兵被暗红色的传送阵纹包裹，消失在夹缝空间中。夹缝空间安静下来。只有地上的战斗痕迹和殷无病裂开的伤口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温若水确认通道已经彻底稳定，从阵基旁边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刚才帮殷无病重新包扎时沾上的。“快走，架构马上塌了。”
苏棠音收剑入鞘，扶住殷无病另一条胳膊。李凡架着他快步走向传送通道口。殷无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靠了许久的石柱和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笔记，然后收回目光，跨进通道。淡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温若水最后一个进入通道，在跨入之前单手拆除了阵基锚定。废弃传送阵核心上那一圈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熄灭了，殷无病残存的架构灵力终于耗尽。夹缝空间开始崩塌，碎片从顶部一层一层地剥落，法则脉络断裂的声音像是某种沉闷的叹息。通道在她身后闭合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座半塌的废弃传送阵彻底碎成了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