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早日看到杨小蔻收拾宁帆的精彩场景,我开始没日没夜的用功读书,杨小蔻的目标是知名学府Z大,这是张姨偷偷透露给我妈的绝密情报,我妈无比热切地盼望着我能跟杨小蔻考入同一所大学,就好像只要我跟杨小蔻念了同一所学校,我俩就能原地结婚一样。
面对我妈从未更改过的儿媳之梦,我一向都是置若罔闻,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那会儿我是真得觉得,我跟杨小蔻就跟我和宁帆一样,都是赤裸裸的兄弟之情,这种至真至纯的感情,岂能用爱情来玷污。
不过,我还是很愿意跟杨小蔻上同一所大学的,就像儿时一样,我就是喜欢跟她一起玩儿,没有理由。
自从上次与宁帆分别之后,这小子就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即便我去那个健身俱乐部找他,也完全找不见他的人影,问宁妈妈,也是对儿子的行踪一无所知,锤子那边也是毫不知情,于是我只得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杨小蔻,结果,她完全无所谓得跟我回复说:“甭管他了,好好念你的书吧!”
于是,完全无计可施的我,只能将全部的青春热血全都抛洒在了备战高考上。平日里成绩也就刚够二本线的我,不拼命,是真的够不到Z大的门槛的。
此生,我拼出全身力气去做一件事的次数只有两次,一次就是那年的高考,另一次,我不想说。
结果,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正好卡在一本线上,我爸妈惊喜过望,我却有些怅然若失,这个成绩虽然说上个一流的大学是没问题,但是对于Z大来说,还是有些高攀了。
我颇为沮丧的给杨小蔻打去了电话,杨小蔻的成绩闭着眼也知道,一定是稳操胜券。
“疙瘩,我考砸了,只够二本线。”杨小蔻的开门见山,猛地砸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你不是每次模拟考试都在一本之上的吗?”
“时运不济吧,反正就是考砸了呗。”杨小蔻语气中充满了轻松,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那,那你准备报考哪个大学?”
“N大。”
听完杨小蔻的话,我愣住了,N大,本身是一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但是它最不普通的一点就在于,N大所在的城市——正是我和宁帆所在的Q市。
我开始严重怀疑,杨小蔻的高考失利是她完全的故意而为之,直白一点说,她是为了宁帆,而选择的N大。
一时间,我不禁有点酸唧唧的感觉,如果我知道杨小蔻最终就是要念个N大,我何必学的那么抛头颅洒热血,我费尽全力的结果,竟然是杨小蔻的不屑一顾。
“疙瘩,你考的可真棒啊,你一定要报一个牛逼一点的大学,去追寻你美好璀璨的未来!”杨小蔻全然没有察觉到我的黯然,还继续没心没肺地打趣着我。
“我追寻你大爷!”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之后,撂下了电话。
之后的那几天,我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言不发,期间杨小蔻给我打来的电话我都没接,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杨小蔻跑到我家,直接盘腿坐到了我的床上。
“疙瘩,你犯什么病了,干嘛不理我?”杨小蔻居高临下的指着我兴师问罪,我气哼哼地扭过头,继续沉默着。
“听说,你以为我要考Z大?”
听杨小蔻这么问,我就知道她肯定是被我妈叫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妈一定是这么想的。
“你特么想考哪关我屁事啊!”一提这事,我还是没办法不生她的气,在记忆中,这应该是杨小蔻第一次惹我生气,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仅仅只是开始。
“这有什么好气的呢?你不是考了一个你自己都没想到的好成绩吗?我要是你,早就满世界炫耀去了!”
“你懂个屁!”我懒得搭理杨小蔻,起身准备出门,杨小蔻立刻就蹦下床,像狗皮膏药一般粘了上来。
“你去哪?带着我!”
杨小蔻用手拽住了我的衣服,我用力一甩,将杨小蔻甩了一个趔趄,然后我就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老妈的一个飞腿,踹翻在地。
“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对小蔻动手!看我不打死你!”
我妈说着就要继续冲过来补踹,被杨小蔻一把抱住了。
“柳姨,别冲动,那可是亲儿子亲儿子!疙瘩,快跑!”
在杨小蔻的示意下,我赶紧一个鱼跃起身,拔腿就跑出了家门。
跑出来之后,我就不禁又开始气自己,真是没出息,为何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就要听杨小蔻的话。
不过,就在我被老妈一脚踹倒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生杨小蔻的气了。这事儿的确也不该怪她,明明就是我的一厢情愿,而且考大学这事,我也没有事先跟她沟通过,我生气,不过是为自己之前的辛苦操劳而心存不甘罢了。怪只怪老妈没有早点下脚踹醒我。
所以,等杨小蔻稍后出门追上我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地带着她去买她最爱吃的绿豆沙馅儿的糖葫芦了。
“还想去哪玩儿啊?”跟杨小蔻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酸甜可口的糖葫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
“玩儿毛线啊,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去见砖头啦!我不是说过等老子高考完就回来收拾他嘛。”
“可是我找不着他啊,我去了健身俱乐部好几次都没见着他。”我一脸犯难。
“他早就不在那干了,你当然找不到他了。”杨小蔻一脸得意的坏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太牛了吧!”伴随着我崇拜的眼光,杨小蔻得意洋洋得跟我讲述了起来。
“高三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一个男生,老家就是Q市的,而且他表姐还是个小明星,最有趣的是,他表姐夫恰好就是砖头所在的那家健身俱乐部的老板,所以在跟这个男生混成死党之后,我就拜托他悄悄得帮我打听一下砖头的消息啦,结果得知,就在我们上次离开后不久,砖头就从健身俱乐部离开,转而去了一家挺知名的酒吧,这个酒吧也是他表姐夫的产业之一,看来这个表姐夫还挺器重砖头的呢!”
听完之后,我不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了,本来以为宁帆离开了俱乐部挺好的,想不到依然还是在路飞豪的手下做事,这个路飞豪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桀骜不驯的宁帆对他死心塌地的。
“疙瘩你是怎么了?知道砖头在哪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开心?”杨小蔻察觉到了我脸上的不快,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砖头在哪了,为何一直不告诉我?亏我还赶紧把我这边掌握的情报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你。”
我并不想跟杨小蔻提起路飞豪,特别是不想提起曾经的那段揪心往事,于是我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还不是怕你打草惊蛇了,这小子明显是想躲着我们,你去了他再跑到别的地方,不是更增加了难度嘛。”
“不过你能打听到他的情况,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吧。”
“我那个学校是省重点高中,有钱有权人的孩子都拼命得往里送,所以认识几个非富即贵的学生还是挺正常的啦。当然,我出来混,全靠运气!”
“那我们直接去酒吧找砖头吗?”
“我哥们儿今晚在酒吧招待我们,到时候他表姐会亲自带着砖头来见我们。”
“原来,你这次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啊!”我不由满心失望起来。
“你酸个什么劲儿啊?怎么长大了还变成小心眼了!”杨小蔻白了我一眼,“走吧小心眼儿,先吃口饭,晚一点再去酒吧抓那个臭小子!”
杨小蔻说完扭头就走,我叹了一口气,只能快步跟上。
那时候,我还是满心欢喜地盼望着见到宁帆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现在想来,就是从那个暑假开始,我们三个的人生就开始变得有些蹉跎与跌宕了。如果成长就一定要伴随着痛苦与伤疤,那我宁愿不再长大。
杨小蔻的那个哥们儿确实给力,我们进了酒吧之后,就直接坐到了位置最中心的雅座里,我要了一杯柠檬水,杨小蔻则是要了一杯苏打水,那会儿的我们,就如同我们手里的饮料一样,纯洁与青涩。
那是我第一次进酒吧,昏暗摇曳的灯光夹杂着吵闹聒噪的音乐,让我很是不适,杨小蔻却很开心得伴随着音乐摇头晃脑起来,她那个哥们儿也一脸陶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杨小蔻笑的满脸荡漾。
我知道我为什么感觉不适了,这哥们儿对杨小蔻明显别有用心,难怪他会热心帮忙,原来全都是醉翁之意。
“一会儿见到砖头我们就立刻把他绑走!”杨小蔻凑到我耳边冲我大声地喊道。
听到杨小蔻这么说,我终于有点开心了。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他那个表姐先寒暄两句,要不显得多不礼貌!”我冲杨小蔻喊道。
“行啊,那就先聊两句再绑人!”
杨小蔻哈哈笑着跟我喊着,就在我俩聊得无比开心的时候,一伙人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我抬起头,瞬间石化。
让我石化的不是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帅气的宁帆,也不是提起来就让我恨得牙根痒痒的路飞豪,而是杨小蔻那个哥们儿的表姐。
我怎么完全就没想到,这个表姐竟然就是肖翠翠!
这世界也实在是太荒诞了。
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女人了,而且我也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她,正是拜她所赐,我对宁帆心存了一辈子的愧疚,我对除了杨小蔻之外的女生都产生了深深的戒备。
宁帆看到我们的时候也完全是一副石化的样子,在他鲜有表情的脸上,我看到了刹那间的惊愕与惊喜,肖翠翠则是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我,宛如一尊石像。路飞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似笑非笑,但不得不说,还是依旧的气宇轩昂。说实话,他的出现也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表姐好!表姐夫好!”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杨小蔻,就如同一只欢脱的小兔子,一下子就蹦了起来,顺带着将我也拽了起来,还扯了扯我的衣服,暗示我也跟着她一起叫。我只能尴尬无比得冲着对面的那几个人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奇怪笑容。
“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好朋友小蔻,那个是她的朋友。”杨小蔻的那个哥们儿也站起身,多此一举地介绍着我们。
“都是老朋友了,坐下聊,小帆,去让人把音乐关了,今晚不接客了。”路飞豪恰到好处地说了一句,从而打破了凝结如冰的僵局。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形,我们似乎也不太方便将宁帆绑走了。
宁帆安排完走过来的时候,杨小蔻猛地站了起来。
“你,坐过来!”杨小蔻指着宁帆,完全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看着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宁帆,路飞豪反倒是一脸的豁达与慈祥:“臭小子,还不赶紧坐过去!”
宁帆听话地走过来,坐在了我和杨小蔻的身边。
我们三个终于又相逢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之下。
“小帆很能干,这个酒吧他帮我照看的很好,他没什么朋友,你们能来找他,说明是他很重要的人,所以今晚你们好好叙旧,所有的开销都算我的。”路飞豪笑盈盈地说着。
“老板,要不这样,您给他放个假,我们出去聊,也不耽误您做生意,我们出去吃吧,还能给您省点钱,你们不在,我们还能更好的叙旧。”冷不丁的,杨小蔻来了这么一句,我倒是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宁帆明显有些紧张地看着路飞豪,欲言又止。
路飞豪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杨小蔻,眉眼含笑:“你叫小蔻是吧?你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后面有时间请你们吃饭,我都已经说了今晚不接客了,所以这个场地是你们的,那你们叙你们的旧,我们就不打扰了。”
路飞豪说完,便站了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肖翠翠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趁此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对我来说如同噩梦一般的女人。
许久不见,肖翠翠变得更为精致,但是也更加沧桑了一些,她其实不过比杨小蔻大了两三岁的样子,却感觉是杨小蔻的长辈一般。我不知道当年路飞豪是怎么原谅的她,能让她一直还伴其身边,只能说,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恢复了常态,对我完全是一副陌生人的表情,随时挂着一脸应酬的标准微笑,还真不愧是一个好演员。当然,我更加不会想到,在我后面的人生里,她竟然还有不少的剧情。
当路飞豪他们一行人离去之后,这个世界终于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宁帆还是跟以前一样,低头不语,摆出一副烂泥的样子。
“砖头,今晚真的是你老板请客吗?”
宁帆显然没想到杨小蔻会这么开场,一时间有些无措,回答的也有些磕巴:“应,应该是的,怎么?你要点什么?”
“把你这最贵的酒拿来,我们要豪饮一番!”
一瞬间,我顿时明白了杨小蔻的用意,她是想借着喝酒来让我们之间的芥蒂得以化解。
事后证明,这个方法还真对了,由于是第一次喝酒,我跟杨小蔻很快就不胜酒力,散起了德行。
杨小蔻指着宁帆说得义愤填膺:“砖头,我们是不是认识二十年了?”
“哪有那么久,你才多大啊!”我笑的乐不可支,也是那次我才知道,原来我喝多了会特别的爱笑。
“疙瘩,你别打岔,不差那十年八年的!砖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对不对?对不对?”
宁帆一脸无奈地点点头,接过我递过去的酒杯一饮而尽。
“但是!你却跟我们断交了!”
“是绝交啦!哈哈哈,断交指的是国家和国家之间啦。”我笑的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砖头,我告诉你,你甩不掉我们的!我马上就要在你这里念大学了,你会经常看到我的!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才能到你这念大学吗?我作文要写跑题,我数学最后一个大题要空着,我英语听力根本没听,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个死丫头肯定是故意的!”一时间我气得直接站到了桌子上。
“你怎么这么傻!”就在杨小蔻胡言乱语的功夫,宁帆也成功的将自己灌多了,因为他都开始说话了。
“我才不傻!你才傻!因为你不要我们了!疙瘩你给我下来!今晚你跟我是一伙的,你可不要当叛徒!”听杨小蔻这么一说,我只能暂时忍下怒气,乖乖下了桌。然后指着宁帆继续声讨:“你傻!”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们就应该好好念书,而我要混我的社会,交我这样的朋友,对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宁帆竟然会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一时间我竟然不会反驳了,只能呆呆地看看宁帆,又看看杨小蔻。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杨小蔻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我因为给你们办卡,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换成别人早就被开除了,我本来以为我也会是这样的下场,但是豪哥非但没有怪我,反而还将这家酒吧交给了我,而我也需要挣钱,我妈她......总之!以后你们还是尽量不要来找我了,别给我添乱就算我谢谢你们了!”
宁帆说完扭头就要走,杨小蔻就像预料到一样,一下子就冲到门边堵住了宁帆的去路。我也在反应过来之后上前拉住了宁帆。
“怎么说的好好的就要走?”我十分不解地看着宁帆,酒精的麻醉显然让我很难再顺畅地思考下去。
“砖头,除非你跟我们继续做朋友,不然我就天天来捣乱,不让你好好挣钱!我还要去找你的老板,让他开除你!”
“你!你管管她!”宁帆对杨小蔻一脸无奈,转而向我求助。
“她说得对!”我喝得再醉也还是记着自己今晚的立场的。
宁帆无奈的又找地方坐了下来。
“杨小蔻,你到底要怎样?”
“不准再玩儿消失!不准再跟我们绝交!不准再说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杨小蔻踉踉跄跄地走到宁帆身边,眼神却是无比的凌厉。
“对!不准!”我很合时宜地配合着杨小蔻的淫威。
“好啦,算你们狠,我投降。”宁帆长叹一口气,但是在我看来,那是如释重负的一口气,因为,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很清晰地看到宁帆看向我俩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笑意与感动。
“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伴随着杨小蔻清脆的喊声,我们三个成年人,手指勾着手指,完成了一项我们此生再也没有反悔过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