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蔻在收到我的来信之后,破天荒的很及时地回了一封给我,内容一样的简短:“收到,定去!”
拿着信我不由很是愤慨,这丫头是多嫌弃我啊,多说两句能死啊。
就这样,我在宁帆那边继续不动声色,暗自静静等待着杨小蔻的到来,当然,我也做好了她来之后,恐怕会掀起一场江湖风浪的心理准备,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我果然料事如神。
假期终于到来了,杨小蔻果然行事如风,前一天打了个电话通知了一下我,第二天就坐着火车赶来了。
这一次杨小蔻的出场终于正常,没再引起我的心脏梗塞,谢天谢地。我也得以平心静气地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是两年不见的杨小蔻,发现她个子长高了,头发长长了,只是穿着依然打扮的如同一个野小子,身上肥大的T恤完全遮住了少女本该曼妙的身材,头上似乎永远歪戴着一顶棒球帽,脸上白皙的皮肤还隐约能透露出她是个花季少女的气息,然而脖子上挂着的粗犷的兽骨项链又将这一气息彻底抹杀。
“杨小蔻,你怎么还这德行。”
“多新鲜呢,老子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还想我换成什么德行?”
“好歹是个女孩子,不能打扮打扮啊,你这样有人瞧得上吗?”
“我谢谢你全家,我收到的情书都能糊满一间房的墙纸了。”
“真的假的啊,你们学校男生就这品味啊?”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嘛,你呢?”
“说起这事我就愁,拦都拦不住,成天有人哭着喊着的给我塞情书。”
“臭屁王。”
“谢谢夸奖。”
“你们学校的女生品位更厉害,猴子都喜欢。”
“你是不是你妈亲生的啊,张姨那么贤淑的大家闺秀,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一个街头无赖呢?”
“哎,别说,我看你跟我妈倒像是一家的,你说我是街头无赖,她说我是泼皮阿三,要不你认我妈当干奶奶得了,我也就受累认你这个亲戚了。”
我作势去揍杨小蔻,她已经一脸小人得志地跑里屋找我妈去了。
这丫头,从小就伶牙俐齿,长大了更甚。都是杨叔过于溺爱她造下的孽。
由于杨小蔻这次来是瞒着宁帆的,所以就暂且住在我家,自然的我的小屋就贡献了出来,客厅的沙发成为了我的容身之处。
我大体说了一下宁帆的情况,杨小蔻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凝重与认真。
“这事儿你怎么想的?”杨小蔻问我。
“我?我感觉宁帆这小子肯定有问题。你呢?”
“我没想出来。”
“算是白找你来了,平时你脑袋瓜不是转得挺快的吗?”我满心失望。
“脑袋转的快也不能胡乱猜测,没考证的事情我从来不瞎说。”
“怎么考证去啊,说得轻巧。”
“废话,你叫我来,不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是啊,怎么解决?”
“很简单,直接去你说的那个俱乐部。”
跟杨小蔻商量好之后,我给宁帆打电话问他第二天是否有空,宁帆迟疑了一下说没有,他早上八点就要出门打工。意料之中而且正中下怀。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杨小蔻就悄悄来到那家健身俱乐部的门口躲了起来,静静等待着目标的到来。
很快,宁帆就出现了,只见他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就径直走了进去。
由于不知道接下来在里面会发生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我不由犹豫了起来。
“愣着干吗,走啊,进去看看。”杨小蔻拿胳膊肘拐了我一下,抢先走了进去,我本想拦住她再商量一下,奈何这丫头跟个泥鳅似的忽地就溜进去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看看了。
柜台的服务生对我们的进入很是诧异,直接说不接待未成年客人,杨小蔻则大言不惭地说:“我们有钱!我们要办这里最贵的卡,喊你们的负责人来!”
服务生一脸假笑:“这位同学,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规定是不能接待未成年人的。”
“不可能!刚才就有一个未成年人进来了,我亲眼看见的!是不是瞧不起人,搞差别对待啊?要不要我报警,让警察叔叔来评判评判啊?”杨小蔻说得铿锵有力,我听的胆战心惊。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里是真的不让未成年人进入的,您一定是看错了。”
“你道歉有什么用?反正我今天办卡是办定了!”杨小蔻开启了耍赖模式,直接盘腿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服务生一下子没辙,只好说了句请稍等然后就赶紧跑走搬救兵去了。
一看到那个服务生走开,杨小蔻一下子就站起来,跟我使了个眼色就往里面走,我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进到里面,就是硕大的健身区域,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了宁帆的声音,心下不由一紧,杨小蔻早已顺着声音跑了过去。
我追上杨小蔻,然后也看到了宁帆,只见他正在一个壮汉的指导下练习着搏击,每招都透着一股凶狠的霸气,我不禁都看呆了,真正让我吃惊的还不仅仅是宁帆的练习,而是他身边的那个老师,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划伤宁帆脸的黑衣人!那一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所以我也深刻无比地记住了黑衣人那副既可恨又可怕的凶狠长相。可是,宁帆怎么在跟他的仇人学习搏击?这是怎么一回事?没等我回过神,只觉的脖子上一阵剧痛,便倒在了地上,然后我便看见一个高瘦高瘦的男子抓住了站在旁边的杨小蔻,还露出了一脸狰狞的怪笑。
“小朋友,这个地方可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哦。”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来办卡的,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客人吗?”杨小蔻明显在强装镇定。
“放了他们,他们是我朋友。”宁帆走了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我,眼神依然冷静,似乎我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随即看向杨小蔻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意外与惊喜。
瘦高个看着宁帆,眼神中却有股很明显的敌意,但是手上却松开了紧紧抓着的杨小蔻。杨小蔻立马跑过来扶我,宁帆也回过神一把把我拉了起来。
“宁帆,你坏了规矩,怎么带外人进来了。”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说着,满脸的不顺畅。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不请自来的。”我站起来捂着脖子说。
“好吧,我愿意接受处罚。”宁帆一脸镇静。我听的暗暗心惊,这是个什么组织啊,还有处罚?
“好啦好啦,我说黑哥,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这男孩我认识,跟宁帆是好哥们儿,我还揍过他,这女孩儿一看就是宁帆的马子,都是自己人,我跟老大说说就行了,你别管了。”此时,宁帆的搏击教练走过来,拍着那个瘦高个的肩膀,替我们解起围来。
“好吧,五爷我给你面子,我也是尽我的职责,不想咱的规矩随便就给破了。这事你处理吧,我走了。”说着,瘦高个转过身很不爽地走掉了。
那个叫五爷的遂即乐呵呵得摸了摸宁帆的头:“今天你就别练啦,陪你朋友去吧,没啥事,五爷给你罩着。”
“谢谢五爷,那我先走了,等我晚上回来跟豪哥解释。”宁帆说完,就带着我跟杨小蔻走了出来。
走出俱乐部,宁帆看了看杨小蔻,眼神中满满的紧张与不安:“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刚才他没把你弄伤吧?”
杨小蔻一反常态的沉默着,只是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略微有些尴尬与沉闷,我立马打起圆场来:“宁帆你就会关心杨小蔻,我脖子都快断了也不问问我。”
宁帆带着歉意得冲我笑了笑,过来看了看我的脖子,叹了口气说:“找个地方请你们喝奶茶,咱们坐下慢慢说。”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杨小蔻。
“等等,事儿还没有解决呢!”杨小蔻突然发话了,眼神犀利地看着宁帆,那眼神让宁帆明显有些慌乱起来。
“还,还有什么事啊?” 宁帆迟疑地问,我也完全一头雾水地看着杨小蔻。
“我们要办卡啊!到底能不能办啊?”杨小蔻掐着腰,理直气壮地问。
宁帆听了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能办!我这就办!你俩稍等一下。”
宁帆说完就跑一边打电话去了,看着宁帆的身影,我一脸不解地问杨小蔻:“杨小蔻你有病吧?你平时又不在这个城市,我也从来都不会进出这种地方,你非要办张卡干嘛?”
杨小蔻直接给我脑袋拍了一巴掌:“所以说你是个木疙瘩呢,办了卡你不就能自由出入这里了吗?”
我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让我继续监视宁帆啊!”
杨小蔻冷笑了一下:“这只是其中一点,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想通过办卡这事看看宁帆在这个地方的地位,你想想,如果连未成年人他都能给办卡,说明了什么?”
我不由再次醍醐灌顶:“说明他在这里很重要!”
杨小蔻叹了口气:“木疙瘩,你可算是有点开窍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以你的资质,我很难跟你解释。”
杨小蔻直接把头扭向一旁,不再理我。
“要不要这么拽啊!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吧!”我和杨小蔻如儿时般打闹了起来,宁帆打完电话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我无意看了宁帆一眼,蓦然发现他看我们的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了一丝忧伤,我停下打闹,看着宁帆,宁帆立刻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漠然。
“卡办好了,以后你们再来,直接去前台报名字就可以了。”宁帆淡淡地说着。
“宁帆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搞定啦!”我兴冲冲地拍了拍宁帆的肩膀。
“小事情。走吧,喝奶茶去。”宁帆说完扭头就走,丝毫不管我们的反应。
“这小子,不正常”杨小蔻看着宁帆的背影,所有所思。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隐隐有点不安。自从宁帆打完电话办完卡回来,情形就全然不对了。
到了奶茶店之后,我们三个正襟危坐,完全没有适才见面时的轻松与畅快。
“砖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我跟疙瘩开心一下。”杨小蔻显然是想舒缓一下凝重的气氛。
“快高考了,你俩还是安心念书吧,以后就不要再来这里了。”宁帆看着手里的苏打水,语气冰冷。
“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解决啊!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你有什么好隐瞒的?”面对宁帆的古怪,我有些着急了。
“我没有困难。”宁帆说完,喝了一口苏打水。
“没有困难,你为什么在这里混?这里的老板是路飞豪,是你的仇人啊难道你忘了?”
“他不是我的仇人,他现在是我的大哥。”
“什么意思?你竟然认贼做哥?”我愈发不解了。
“砖头,你今后什么打算?”杨小蔻突然发问了。
宁帆没有回答,低头沉默着。
“你是不是不准备继续念书了?”杨小蔻步步紧逼。
“是。”宁帆点了点头,避开了杨小蔻灼热的目光。
“那你在这究竟是干嘛的?”
“你不要再问了。我的事你们也不要再管。”在我的印象中,这是宁帆第二次如此强硬地对抗杨小蔻,第一次是在他四岁刚跟杨小蔻认识的时候。
“你今天说清楚,以后我不会再管。”杨小蔻依然跟小时候一样迎难而上。
“肚子饿了,要不要我们买点什么吃?”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我试图缓和一下目前有些紧张的气氛。
“杨小蔻,那我就跟你说清楚,我跟你们不是一类人,今后走的路也完全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宁帆一下子说出这么长的话,一时间把我惊的目瞪口呆。
“我们怎么就不是一类人了?你是多长了一个耳朵,还是少了一个鼻子?”杨小蔻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今后,你们上你们的大学,我混我的社会,咱们之间最好不要有什么联系了。”
“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绝了吧!即便你不上大学,也没必要跟我们划清界限啊。”对于宁帆的决绝,我也有些不爽了。
“总之,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聚会吧,以后我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挺好的。”宁帆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不就是办张卡,至于绝交吗?”杨小蔻突然一脸可怜地看着宁帆。
“我突然有点急事,我先走了,小唯,你代我好好招待她吧。”宁帆起身,甩开我拉住他的手,就要离去。
“砖头,你现在要是走了,就代表咱俩真得绝交了。”杨小蔻直直地盯着宁帆,我看得出,她也有点慌。
“胡说什么呢?什么绝交不绝交的,你别瞎开玩笑。”我竭力想着扭转局势。
宁帆终于跟杨小蔻对视了,但也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徒留下一脸惊恐的我,还有一脸落寞的杨小蔻。
“这下遂你愿了?明明看他不对劲,你还逼他!”我有些气急败坏地埋怨着杨小蔻。
“这是遂他愿了。也罢,他现在是一根筋,我也改变不了。”杨小蔻颓然倒在沙发里,一脸苦笑。
“你这是准备放弃了?”
“不然呢?砖头说得对,我们要好好念书,考大学。现在就先跟他绝交,等老子高考之后,肯定回来收拾他!”
杨小蔻霸气的眼神与坚定的话语,又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生活不也是这样么,总是在绝望的黑暗中,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让你总能再次相信光的力量,重振精神,整装待发。
从此,我开始无比热切地期待着高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