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要我了?”秦星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颤抖了。我知道,他在努力忍着不哭出来。
“因为我生病了。”
“生病很了不起吗?就可以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秦星河的
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为了掩饰尴尬,他非常愤怒得冲我吼了起来。
“就是了不起!生了病我还怎么有能力养你啊!”我也忍不住冲他吼了起来,也总算是把我一直强压在心里的负面情感给发泄了出来。
“你放屁!为什么就没能力了?难道你会死吗?”秦星河指着我,更加声嘶力竭起来。
“是的!我得癌症了!会死的!”我喊完就有点后悔了,因为我看到秦星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位闻声赶来的,已经惊呆了的覃瑯与尚天潇。
“巧巧,你说你得癌症了,是真的吗?”场面安静了一会儿之后,
尚天潇怯怯地问了一句。
“你带着秦星河先回去,别在这烦我。”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还在嗷嗷大哭的秦星河,转身走开了。
掐指一算,我跟秦星河绑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半年,但是刚才我在说不能再养他的时候,心里怎么会那么疼呢,那种疼,比我当年骑车子翻倒沟里摔断了胳膊,还要疼上成百上千倍。
我走回病房,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我正好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了。
于是我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但是没多久,我又睁开了眼,因为覃瑯站在了我的床边。
“医生有没有说你怎么得的这个病?是早期还是晚期?”覃瑯很难得会问出这么长的问题。
“我记着你是个医生吧,你敢不敢给我做手术?”我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覃瑯。
“我是个牙医,怎么可能?”覃瑯一脸的无奈,显然是被我蠢到了。
“都是动刀子,不都差不多嘛。”听完覃瑯的话,我不由感到非常遗憾。
“你在香港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么?”覃瑯的这个问题不由让我深感意外。
“为什么问这个?这跟我得癌症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随口一问。你先休息,我走了。”覃瑯说完转身就走,但是刚走到门口,就被突然踹开的病房门给顶了回来,正好撞到了他那副高挺的鼻梁上,看得出来撞得有点疼,疼的他直接捂着脸蹲了下去,我却觉得很有趣,咧嘴乐了起来。
冲进来的是还挂着一脸泪水的秦星河,他身后是匆忙追上来的尚天潇。
“颜巧巧!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有脸在这笑!我告诉你!你别想甩掉我!我就在你身边待着,哪都不去!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永远都不上学了!”秦星河指着我厉声说着,眼泪还在不停得往下流着。
“巧巧,我觉得星河说得对,再说星河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有病我们就好好治病嘛,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你的癌症发现的又早,你也年轻,肯定可以治好的啊!而且你治疗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照顾星河的啊!”尚天潇搂着秦星河,对着我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他俩谁都没有发现蹲在一边捂着鼻子,默默忍受着剧痛的覃瑯。
“还拿不上学威胁我?你倒是挺有本事啊!”我懒得搭理尚天潇,冲着秦星河教训了起来。
“对!你不要我,我就不去上学!我就去混社会,早早被人砍死!我看你烧纸的时候怎么跟我爸交代!”秦星河掐着腰,鼓着嘴死命得跟我喊着,他的嗓子这么一折腾,已经明显有些嘶哑了。
“你看看,你把星河这孩子都给逼成什么样子了?”尚天潇一脸心疼地摸着秦星河的脑袋,还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你除了拿你的死鬼老爸威胁我,你还会什么?”我继续呵斥着秦星河,但是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我知道,这个孩子其实一直都在用最凶狠的外表,来掩饰他那颗最脆弱的内心,他害怕再一次被抛弃,他害怕再一次失去他心中的亲人。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不要我!”秦星河明显是有些累了,一边跟我喊着,一边直接坐到了地上。
“秦星河,我可以继续养你,但是必须跟你约法三章。第一,你要继续好好上学;第二,我去医院治疗的时候,你要乖乖听你潇洒叔的话;第三,以后不许再拿你爸威胁我。”我终究还是心软让了步,心口倒是不再疼了。
“好嘞!Yes madam!”秦星河听我说完,立刻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眼泪还没擦就咧嘴笑了起来,尚天潇也跟着一起开心了起来。
“巧巧,你放心治病,星河有我呢。”尚天潇搂着秦星河,信誓旦旦得跟我保证着。
“我现在需要休息了,你们先走吧,明天再过来找我。”
这一次,秦星河很痛快的就跟着尚天潇离开了,覃瑯也紧随他们而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自从我跟踪周美娥被袭击之后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时间好好捋一下思路,总感觉这一切发生的既突然又巧合,令人难以承受的同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无论现实有多杂乱无章,我首当其冲的还是要先把命保住。
所以虽然不想去,我也必须去了。
只是,在去找颜青墨与上官羽之前,我还要处理一点事情。
好不容易让我抓住了一点线索,我怎么可能轻易扔掉呢。
我先是溜出了医院,去看望了一下秦世白的母亲,为了避开周美娥,我特意带着我婆婆出去吃的晚餐,我只是跟她说是陪我的客人过来游玩,并没有告诉她我生病的事情。
吃晚饭的时候,我很自然地问起了周美娥的表现,婆婆对她依旧是赞不绝口,相当满意,于是我就让婆婆展开仔细说说,周美娥都是怎么做的,为何让她如此满意。
“这个护工大姐做事简直太认真了,我从来没遇到过做事这么踏实与认真的,家里的家具她都会搬起来挪开去打扫,还有院子里的那些土,她都翻了好几遍,种上了我爱吃的青菜,而且房间的边边角角她都会打扫的干干净净呢。每个房间的窗帘也都换洗了一遍,就连床底下她都会拖得干干净净的,还有我所有的衣服,她都拿出来重新洗了一遍。”
“那真的是很厉害了。”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不由也对周美娥这个护工的专业性衷心佩服了起来。
吃完饭,我把婆婆送回家之后就告辞溜回了医院,办理好了第二天一早出院的手续,我决定先回一趟古城,然后安排好秦星河之后,就去我老家找颜青墨做手术。
当天晚上我把芝华士叫来了医院,虽然明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但是我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我明天要回古城了,你跟周美娥交代一下,让她好好照顾我婆婆。”
“好的。”
“周美娥在我婆婆家到底在找什么东西?”我话锋一转,两眼直盯着芝华士,芝华士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脸上很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
“别装糊涂了,周美娥所做的工作内容,根本就超出了她的工作范畴,她搬家具洗衣服翻土地,看似是在打扫,其实就是在寻找!是不是秦世白给我婆婆留下了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正是你们需要的?”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管你们要找什么,一定不能伤害到我婆婆。而且,如果可以,我愿意与你们合作,有我的加入,你们肯定会有如神助。”我语气温和了下来,芝华士听完我的话,沉思了起来。
“你先好好治病吧,你婆婆不会有事的。”说完,芝华士就离开了。
我今晚之所以要跟芝华士说这些,一来是先保证我婆婆的安全,再一个就是从他身上验证一下我对周美娥的分析,是否正确。
看来他们的确是在找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事关秦世白的生死,同时,这也是他们目前要保全我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回到古城之后,我让尚天潇先带着秦星河回了温泉酒店,我则是同覃瑯一起,去了一趟我之前的那家民宿,现下,疗养酒店基本已经建成,比我之前的那家民宿果然气派了许多。
“你们在拆这个民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我直接问了覃瑯。
“你指的是什么?”覃瑯被我问的有些糊涂。
“就是一些私人物品什么的,我担心我没有搬干净落下了什么。”
“没有,都是一些建筑垃圾。”
“后面如果发现有我的东西,记着帮我保管一下。”
“好的。”
“你认识周美娥吗?”
“不认识,是谁?”
“这人干活很厉害,后面你如果缺保洁,我可以帮你介绍。”
“可以。”
我本来以为芝华士跟周美娥认识,覃瑯也会跟她认识,看来是我多心了。
“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任何人。”就在我准备走人的时候,覃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包括你吗?”我转过身,直视着覃瑯。
“是的。”覃瑯也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笑着眨了一下眼睛。
“不好说。”
“何律师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去问他。”
“那秦世白呢?”
“比我好。”
覃瑯的这个正面回答,让我很是意外了一把,看来覃瑯应该是知道秦世白的不少事情的,只是,他完全不想告诉我。
自从知道我生病之后,覃瑯就表现得非常古怪,经常会说出一些让我难以理解的奇怪话语。
比如覃瑯问我在香港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人,而顺着这个问题,我赫然就想到了王小慧。
论到奇怪,这个王小慧应该算是最奇怪的那一个了。
因为她在与我会见结束的时候,冲我喊着让我去医院,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我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王小慧说得让我去医院,不是让我去医院看别人,她说的就是我自己,她的意思就是告诉我,颜巧巧你生大病了,赶紧去医院——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生病了?
可惜王小慧在见完我的第二天就自杀了,否则我现在一定会再去找她问个清楚。
适才我要走的时候,覃瑯又让我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他指的又是谁呢?是芝华士还是周美娥,抑或是我接下来会遇到的某个人?
这个覃瑯,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