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的一声闷响,如同刺入了浸泡多年、内里却依旧紧实的硬木,一股坚韧的反震力沿着刀柄直冲周正手腕,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瞳孔骤缩,不及细想,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将全身重量压上,握着刀柄向侧下方狠狠一撬!
“咔啦——”
伪装成土皮的一块朽烂木板被硬生生掀开,碎裂的泥块和木屑四溅,露出下方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坑里没有预想中的白骨或腐棺,只有盘根错节、纠缠扭结在一起的深红色树根,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湿漉漉地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
这些树根粗壮虬劲,表皮却异常光滑,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活性,微微搏动着,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暴露在外的血管。
而在所有树根缠绕拱卫的中心,赫然包裹着一截东西。
周正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东西已经枯萎干瘪,失去了所有水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凝固血液般的红褐色。
但它的形态……蜷缩着,头颅低垂,四肢环抱,脊柱弯曲出一个绝望的弧度——那分明是一个蜷缩在母体子宫内的婴儿形态!
只是放大了许多,如同一个少年的躯体被强行压缩、木质化,塞进了这个树根组成的囚笼。
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逆流冻结的,是那木质“婴儿”腰腹正中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凹陷。
月牙形,边缘带着几道不规则的锯齿状延伸,如同被强行剜去一块留下的伤疤——与他左侧腰腹那块自幼伴随、此刻灼热得像要烧穿皮肉的胎记,形状、大小,乃至细微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嗡——!”
识海深处,沉寂的业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震颤,不是警告,更像是濒死的哀鸣!
磅礴的信息流混杂着最原始的恐惧,狠狠撞进周正的意识。
业力视觉在这一刻被强行拔高到极限。
他“看见”了。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漆黑孽气,从那暗红木质“婴儿”的每一个孔窍、每一道纹理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沉重、粘稠、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死意。
但这并非全部。
在那令人心悸的漆黑深处,还有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固的暗红色微光,从“婴儿”腰腹那个与他胎记吻合的凹陷处幽幽散发,如同沉沦于无尽深渊前,不肯熄灭的最后一点生命余烬。
黑气与暗红微光并非静止。
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而稳定的漩涡。
漩涡的一端,通过那些深红近黑的树根,与上方槐树本体那恐怖的、搏动着的漆黑“业”力核心死死相连;另一端,则分化出无数条或漆黑或暗红的细线,穿透泥土,精准地连接着远处王根生体内那些疯狂蠕动的根须,连接着赵铁柱身上那条几乎勒进骨头的漆黑因果线……
最后,也最清晰、最灼热的一条,那暗红色的、带着同源悸动的丝线,无视时空阻隔,笔直地、狠狠地刺向他腰腹的胎记!
一个完整、封闭、令人毛骨悚然的循环,在他眼前,在大地深处,无声而恐怖地运转着。
“这是……什么?”
林晚照嘶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身后响起。
她终于赶到,只瞥了一眼坑底景象,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捏着的半截残符飘然落地。
即便是她,此刻脸上也只剩下全然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瘫在泥里的赵铁柱,仅仅凭借眼角余光扫到那暗红木质“婴儿”的轮廓,喉咙里便发出“咯”的一声怪响,眼白一翻,身体像被抽了骨头般软下去,彻底晕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坑底那些深红树根搏动时发出的、粘腻的“汩汩”声,以及上方老槐树那庞大树冠在无风环境下,枝叶摩擦发出的、绵长而低沉的……叹息。
“沙……沙沙……”
细微的蠕动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坑底,那被无数树根包裹的暗红木质“婴儿”,它那低垂的、看不出五官的头颅,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所有缠绕包裹它的深红近黑色的树根,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剧烈地蠕动、收紧、再舒展,发出令人牙酸的木质摩擦声。
它们不再满足于包裹,而是像无数双贪婪的手,更紧密地拥抱着怀中的“祭品”,同时,根须的尖端微微调整方向,齐齐指向了坑边的周正。
周正腰腹的胎记,在这一刻灼热到极致,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贴上了他的灵魂。
识海中,业秤的疯狂示警达到了顶峰,波动如同海啸,全部指向一点——他的胎记,与坑底那东西腰腹上凹陷的……联系。
一个冰冷彻骨、带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事实,如同这地底最深处的寒泉,猛地灌入他的脑海,冲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这盘踞坑底的、被槐树根系死死缠绕、封印、甚至……“供养”着的东西。
根本不是槐树的什么根。
这是另一个“根”。
是那“大孽”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