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朦胧的血色与迅速黯淡下去的业力视觉,望向那无边无际、仿佛活过来的黑色根须之海。
视野边缘,自己腰腹胎记散发的那缕暗红微光,如同黑暗中唯一跳动的、不祥的脉搏,随着槐树根须每一次狂乱的舞动而明灭不定。
就在这明灭之间,周正看见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疯狂扭动的漆黑根须,其核心缠绕的浓郁恶业黑气之中,都隐隐牵着一缕极淡、极细的暗红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源自槐树本身,而是从更深的地底延伸出来,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引线,最终……都隐隐指向他自己站立的方向。
不是攻击的瞄准,更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醒后,对同源气息本能索求的共鸣。
“带王根生走!去空旷处!”周正猛地扭头,对紧抓着他手臂的林晚照急声道,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话音未落,他已用尽全力挣脱林晚照的手,不顾腰腹胎记灼痛和内腑翻腾,朝着赵铁柱消失的那片灌木阴影踉跄冲去。
柴刀在他手中拖曳,划过泥地,留下歪斜的痕迹。
他必须抓住赵铁柱,问清楚!
那老槐树为何独独对他反应如此剧烈,剧烈到像是被彻底激怒,不惜扩大攻击范围也要将他留下!
灌木丛剧烈晃动,赵铁柱根本没跑远,只是瘫在几步外的泥水里,腿软得再也站不起来。
看到周正染血的面孔逼近,他如同看见索命厉鬼,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涕泪糊了满脸:“别、别过来!不是我!我没害过人!我只是……我只是去年挖坟……拿了点东西……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挖坟?
周正心头一凛,强忍剧痛扑上前,一把攥住赵铁柱冰凉颤抖的手臂。
就在五指扣实的刹那——
“嗡!”
腰腹胎记处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灼烫,仿佛真的被烙铁狠狠摁住!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沉寂的业秤猛地一震,一道清晰无比的波动传来。
周正的“视野”瞬间穿透赵铁柱惊恐扭曲的脸,落在他周身缠绕的因果线上。
绝大多数是杂乱灰黑的细线,指向村落、指向过往。
但其中,一道异常粗壮、漆黑发亮、散发着浓重怨恨与泥土腥气的因果黑线,如同毒蟒般死死系在赵铁柱身上。
而黑线的另一端,深深扎入老槐树主干下方的黑暗地底,与那“大孽”的气息牢牢捆绑。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这根粗壮黑线的表层,竟也如同那些槐树根须一般,分出了一缕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丝线,颤巍巍地、执拗地飘向自己腰腹的胎记……
一个冰冷彻骨的联想,如同地底钻出的根须,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难道槐树下被爷爷封印的“东西”,那所谓的“大孽”,和自己这身与生俱来的胎记……有关?
赵铁柱被他眼中骤然爆射的骇人光芒吓住,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挤出破碎的音节:“是、是游方道士说、说那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