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吹乱了苏晚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她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失焦地望着远处城市连绵起伏的灯火,那片璀璨的光海在她眼中却模糊成了一团混乱的光斑。
刚才那一切,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前一秒,她还是沈既白身边那个需要被保护、被隔绝在外的花店老板;后一秒,她就成了那个一言定夺数十亿资产归属的“苏小姐”。
那不是演戏。
那是她,苏晚,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警员,用自己所学的一切,为一群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资本鬣狗,指明了一条最安全、最隐蔽的吞噬路径。
她没有违法,恰恰相反,她用最专业的法律知识,为他们披上了一件“合法合规”的华丽外衣,完美地规避了所有可见的法律风险。
这比直接参与犯罪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原来,知识和规则,在某些人手里,不是武器,而是手术刀。
可以精准地剔除掉所有会引起麻烦的组织,只留下最肥美、最干净的血肉。
一种巨大的、被撕裂的荒谬感攫住了她。
她成功地融入了这个圈子,甚至赢得了他们的“敬畏”,代价却是背叛了自己所信奉的一切。
李董那个充满感激的鞠躬,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帮了一个即将破产的可怜人吗?
不,她只是帮一群鲨鱼,换了一种更优雅的吃法而已。
肩膀忽然一沉,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味的西装外套披了上来,隔绝了夜风的凉意。
苏晚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身后是谁。
这艘游艇上,除了船员,也只剩下他了。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不算用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圈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沈既白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发丝被他温热的呼吸吹得微微发痒。
他没有问她冷不冷,也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会懂那些,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和远处城市的噪音作为背景音。
良久,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海风里。
“你看,我们在一起,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哪怕是在黑暗里。”
像一记精准的重锤,又像一声温柔的叹息,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苏晚用理智和信念辛苦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改变。
她刚才的几句话,改变了一个百亿集团的命运,改变了在场所有人的博弈结果,甚至可能会改变未来几年的资本格局。
这种掌控一切的权力感,像最烈的酒,又像最毒的瘾,让她感到一阵晕眩的战栗。
而赋予她这一切的,是身后的这个男人。
她没有挣扎。
紧绷的脊背在那片温暖的环抱中,一点点地,无可奈何地软化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夜风中轻颤,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这个无声的默许,是一个投降的信号。
罪恶感,被顶级掠食者认可的虚荣,以及对他本人那份早已失控的致命沉沦,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逃不掉了。
沈既白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顺从。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吻,落在她的耳廓上,烫得苏晚猛地一颤。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海风见证了一切。
当苏晚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种陌生的、包裹着全身的柔软。
那是一种顶级埃及棉被单独有的丝滑触感,细腻得像是情人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