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沈晏在办公室浏览行业资讯。一个标题吸引了他——“广西乡村学校网络建设项目公开招标”。他点开链接,页面慢慢加载出来。项目规模不大,资金也不算充裕,但“项目背景”那一栏,让他指尖顿住,停下了滑动的动作:这所学校地处深山,目前仅有两间教室接通网络,其余教室与学生宿舍均处于无网状态。老师们备课只能靠手机热点,学生查阅学习资料,必须去机房排队等候,而整个机房,也只有十五台老旧电脑。配图里,孩子们挤在为数不多的电脑前,其中一个小女孩侧过头,望向镜头,眼眸清亮,满是对知识的渴求。
沈晏继续往下翻阅,仔细查看工期、预算、招标各项要求。项目时间并不宽裕,预算也十分有限,而真正棘手的,是后期的维护工作——设备安装完成后,学校的老师们能否熟练操作、设备出现故障由谁来维修,都是现实难题。招标文件里,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提供五年技术支持”。他轻点“保存”,将完整的招标文件下载至本地。下班之际,他把文件同步存进iPad,随手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回到家时,萧野已经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正坐在餐桌旁静静等他。沈晏换好鞋、洗净手,走到餐桌边坐下,却没有第一时间拿起筷子。他从包里拿出iPad,解锁屏幕,翻到招标公告的页面,径直递到萧野面前。
“这个项目,我想要做。”
萧野接过iPad,逐行往下翻阅,认真看完项目规模、预算、工期,又翻回开头,重新细看了一遍项目背景,随后便将iPad递回给沈晏。
“这个项目赚不了钱。”萧野沉声说道。
沈晏抬眸,静静看着他。
“但我们可以做。”萧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排骨,放进沈晏碗里,“保本就行,你放手去做。”
沈晏的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好”字,只是偏过头,在萧野的脸颊上轻轻“啵”了一下,动作短促又轻柔,如同蜻蜓点水。随即他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安心吃起饭来。萧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露出温柔的笑意。
两人安静地用餐,窗外的路灯渐渐亮起,暖橘色的光晕温柔落在餐桌上,氛围感满满。萧野没有追问“为什么要做”,沈晏也没有多余解释,萧野心底清楚,沈晏做这件事,不为名,不为利,只是觉得这件事该做、值得做,那便全力支持。
接下来的两周,沈晏全身心投入标书的准备工作。白天在公司处理顾氏二期的相关事务,晚上回家后,便继续熬夜加班完善方案。萧野从不打扰他,沈晏在书房忙碌时,萧野就待在卧室,处理自己的文件、回复工作邮件,默默陪在他身边。
某天下午,沈晏在办公室被一个技术难点困住,迟迟无法推进——网络拓扑的冗余设计,主线路中断后,备用线路该如何无缝切换。他尝试了两种方案,效果都不尽如人意,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萧野的电话。
“在忙?”沈晏轻声问道。
“不忙,你说。”
沈晏条理清晰地把问题阐述了一遍,线路布局、交换机配置、数据切换的各项细节都一一说明。萧野安静聆听,全程没有打断。等他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懂。”萧野如实说道,“但你刚才叙述的时候,第三遍比第一遍清楚太多了。”
沈晏微微一怔,当即挂断电话,重新梳理思路。他恍然发觉,萧野说得没错,自己说到第三遍时,已然找到了问题的核心:冗余切换的关键,从来不在线路本身,而在于检测机制。他立刻修改方案,保存好文档,合上了电脑。
办公室窗外,太阳已然西斜,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他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拿起手机给萧野发消息:“解决了。”萧野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接连忙碌了数日,周四晚上,沈晏从书房走出来时,脖子僵硬得几乎无法转动。萧野正坐在卧室的床上看手机,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忙完了?”
“嗯。”
萧野放下手机,坐直身子,拍了拍身边的床沿。沈晏缓步走过去坐下,萧野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按住肩颈连接处,缓缓按揉。沈晏的肩背绷得极紧,萧野的拇指按压下去时,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酸?”萧野柔声问。
“僵。”
萧野立刻放轻力道,慢慢推揉舒缓,沈晏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放松下来。萧野的掌心贴着他的肩胛,传来温热的触感,沈晏微微仰头,靠在萧野的腹部,闭上双眼放松身心。
“去泡个澡,”萧野低声叮嘱,“水已经放好了。”
沈晏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放水的时间,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声隔着房门缓缓传来。萧野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广西那个项目的设备清单,按最好的标准配置,差价由公司补齐。”助理迅速回复:“收到。”
沈晏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没有完全干透。萧野关上卧室的灯,沈晏躺进被窝,把脸轻轻埋进萧野的颈窝,萧野伸手,稳稳环住他的腰。
“睡吧。”
沈晏没有应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萧野微微低下头,嘴唇温柔贴在沈晏的发顶,满是宠溺。
开标当天,沈晏的公司成功中标。不止是中标,更是综合得分位列第一,方案评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十一分,报价也是所有投标方中最低的,比项目预算还要低出一截,可仔细核算下来,竟还有些许利润。数额不多,但刚好能覆盖萧野公司补贴的设备成本,还略有盈余。
沈晏在办公室收到助理发来的消息时,神色平静,没有过多激动,只是给萧野发了一条消息:“中了。”
萧野彼时正在开会,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弯起,随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主持会议。
下午,沈晏去萧野的办公室,送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沈晏推门进去,把文件夹放在萧野的办公桌上。萧野快速签好字,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刻递还,而是抬眸直直看向沈晏。
“报价最低?”萧野开口问道。
“嗯。”
“综合得分第一?”
“嗯。”
“方案评分比第二名高了十一分?”
沈晏看着他,无奈又好笑:“你消息倒灵通。”
萧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沈晏面前。他抬手,轻轻绕过沈晏的脖颈,微微用力一拉,将沈晏带入自己怀中,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萧野微微偏头,嘴唇凑到沈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的honey很厉害。”
他的嘴唇没有挪开,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沈晏的耳廓上,语气又添了几分笑意,声音愈发低沉缱绻。
“我爱死你了。”
沈晏的耳朵瞬间泛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整个耳廓,在总裁办公室明亮的白光灯光下,薄薄的皮肤透着一层淡粉。他抬眼看向萧野,嘴唇微动。
“萧野,这里是公司。”
声音不大,没有拒绝的意味,只是轻声提醒。萧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笑意加深,慢慢松开了手。沈晏拿起桌上签好的文件夹,转身快步离开,关门的瞬间,萧野抬眸看向房门,看着沈晏的身影从门缝中一闪而过,低头时,眼底笑意依旧浓烈。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和沈晏的对话框,看着那一句简短的“中了”,没有再回复,方才在办公室里的情话,已然道尽所有心意。
出发前往广西的前一天晚上,沈晏开始收拾行李。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放进背包侧袋,充电器、移动电源、笔记本、iPad,一样一样规整妥当。他还把招标文件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塞进背包内层。
萧野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忙碌,随后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充电宝,悄悄塞进背包的侧袋里。
“要去一个月。”萧野轻声说道。
“嗯。”
“回来的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萧野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晏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转身看向萧野。他走上前,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萧野的唇,一触即离,随即后退半步,认真看着萧野的眼睛。
“好。”沈晏轻声应允。
萧野没有说话,伸手直接将沈晏拉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恋着此刻的温暖。沈晏抬手,手指轻轻插进萧野的发丝中,温柔摩挲。萧野抬手,捧住沈晏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随即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不是带着浓烈欲望的吻,而是满含不舍与珍视,是“你明天就要远行,我想好好亲亲你”的温柔缱绻。嘴唇紧紧相贴,从轻柔触碰,到渐渐用力,从浅尝辄止到深入交融,萧野的嘴唇一遍遍描摹着沈晏的唇形,满是不舍。沈晏的手从萧野的发丝滑落,轻轻扶住他的后颈,全力回应着这个吻。两人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相拥亲吻了很久很久。
萧野慢慢松开,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鼻尖相碰,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氛围温柔又缱绻。
“早点回来。”萧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只有沈晏能听清。
“嗯。”沈晏轻声回应。
萧野又低头,轻轻吻了他一下,转瞬即分,随后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满眼不舍地看着沈晏。
“睡吧,”萧野柔声说道,“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嗯。”
第二天一早,萧野开车送沈晏前往机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安静又温馨。抵达出发大厅,萧野从后备箱取下行李箱,沈晏接过拉杆。萧野静静看着他,沈晏也抬眸回望。
“到了之后,记得发消息报平安。”萧野叮嘱道。
“嗯。”
沈晏转身,迈步走进大厅,没有回头。萧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安检口。他驻足凝望片刻,才转身走出大厅,前往停车场取车。
车里的电台播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萧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副驾驶的位置空空荡荡。他把搭在档把上的手收回,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缓缓驶离。机场高速笔直绵长,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温柔洒在他的手上,前路光明,而他与沈晏,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