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灯灭了，黑着。任杰还在敲桌子，手没停，但慢了一点。燃料表上的数字变成2分18秒。火墙那边的味道更臭了，像垃圾烧着了一样。
他没看屏幕。
他在想地图。
脑子里有三条路，都是从西山通往避难所的。第一条穿过老城区，房子塌得太多，丧尸走不快。第二条沿着河堤，地太湿，土太软，陷阱容易塌。第三条是主干道，在废弃工业区中间，路直，结实，两边还有沟，能挖坑。这条路最适合让丧尸成群结队地走过来。
“就选这条。”他心里决定好了。
手指一动，弹出分身控制界面。二十个红点亮起来，分布在城市东边。他快速安排任务：五个去挖坑，八个搬钢筋，七个装炸药。材料都从共享空间拿，动作要快，不能出声，不能有火光。
命令发完，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以前他是程序员，最讨厌客户改需求。现在末世来了，天天逼他改计划，比客户还狠。
他哼起一段自己编的歌，脑子里想着陷阱布置好的样子。
刚哼几句，第一个消息来了。
【分身A-07：已到工业区北段，地面够硬，开始挖坑。】
【分身B-12：拿到三十根合金钢筋，焊接工具准备好了。】
【分身C-03：引爆装置组装中，压力感应器调好了。】
任杰点点头，手指开始敲键盘。这是他以前写代码的习惯。他知道时间不多，火焰撑不了多久，必须在丧尸到十公里前把陷阱弄好。
第一个坑，长八米，宽三米，深四米五。分身用小掘进机挖，碎石直接收进共享空间，表面留一层薄混凝土盖住。挖完后，另一个分身运来钢筋，焊成一片尖刺，密密麻麻朝天竖着，每根都磨得很亮。
“这东西扎下去，丧尸肯定受不了。”他心想。
第二个坑在南边，位置更好，在拐弯处。这里坡小，丧尸跑得快，冲到坑边会刹不住，直接掉进去。这个坑更深，六米，底下除了尖刺，还放了三个炸药包，连着压力板，踩到就会炸。
第三个是复合型陷阱，在路中间。表面看着像裂缝，其实是空心的。上面铺了轻金属板，再撒上碎石和灰土，看起来和周围路面一样。下面空着，等丧尸走上来，两边拉绳一拉，板子翻转，它们就全掉下去。旁边建筑里藏着分身，等信号手动点爆炸药。
“别搞复杂的，越简单越安全。”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他知道有些人喜欢用无线遥控、自动识别这些高科技，听着厉害，可一干扰就没用。所以他全用拉线控制，绳子藏在排水管里，通到三百米外的一栋破房子里。两个分身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拉环，像过年放鞭炮的孩子。
坑挖好了，刺也焊好了，炸药也埋好了。可问题来了。
【分身A-07：北段坑面有点塌，地太松，需要加固。】
【分身B-15：焊接后的金属味太重，可能被嗅觉强的丧尸闻到。】
【分身C-05：南段压力板不太灵敏，容易误炸。】
任杰皱眉，手敲得更快了。
“加固的事，叫两个干过工地的来。”他说。
两个有工地经验的分身马上接手。他们拿了轻水泥和碳纤维网，重新处理坑面。先铺合金网，再浇薄层水泥，最后撒上焦土和碎砖，做得像自然裂开的样子。做完后，无人机拍了照片，跟周围路面对比，几乎看不出差别。
“行了，能骗过去。”任杰点头。
接着解决气味问题。
“焊味盖不住，那就造假象。”他想了想，“去超市拿些烂肉，撒在陷阱边上，再倒点馊油，让人觉得这里已经被翻过。”
命令一下，三个分身立刻行动。他们从冷冻柜里拿出腐烂的牛肉、鱼肠、发霉面包，扔在陷阱周围，又泼了一桶臭水。味道一下子变得很恶心，连任杰隔着系统都差点吐出来。
“很好。”他说，“现在连狗都不会靠近。”
最后一个问题是引信。
所有无线的都换成拉线。为了保险，拉线尽头加了双重开关——一个用手拉，一个用脚踩，必须同时操作才能引爆。这样就算敌人干扰，也炸不了。
所有陷阱弄好，刚好。
燃料表显示：1分03秒。
火墙开始断断续续，喷不出完整的火柱，地上全是火星。丧尸前锋已经到了十二公里处，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
任杰看了眼地图，三条路线都亮了，状态都是“准备中”。
他下令：“所有施工分身撤离，进入隐藏点。高的上楼顶，低的进管道，保持安静，不准暴露。”
命令执行。
二十个分身迅速散开。有的爬上工厂塔吊，有的钻进地下井，有的躲进报废公交车。他们关掉所有设备，连手电都用黑布包住，只睁着眼睛盯着主干道。
任杰本体还在监控室。眼镜戴回去，手搭在控制台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
像在数心跳。
外面天色很暗，乌云压着地平线。风吹着灰打在墙上，沙沙响。火焰喷射器最后一次点火，火苗很短，像咳嗽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燃料没了。
屏幕上，丧尸继续前进。
离陷阱区还有七公里。
任杰没动。
他知道它们快来了。
他也知道，这次不会白等。
他静静坐着，等第一个丧尸踩进坑的那一刻。
等他的“礼物”，正式开始。
分身们躲在暗处，呼吸放轻，眼睛死死盯着主干道。北段坑边的缝里，一根枯草被风吹得晃了晃。
任杰按下静音键，把耳机声音调到最小。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