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一档名为《法治在线》的节目正在网络平台直播。演播室的灯光打得通亮,主持人坐在弧形桌后,面前放着三台摄像机,头顶的提词器上滚动着今晚的脚本。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收看今晚的《法治在线》。”主持人的声音沉稳、专业,“近日,一起杀妻案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被告周牧被指控谋杀妻子白薇,而本案的关键证人——死者的亲妹妹白荷,近日被拍到与被告多次私下接触。有网友爆料,两人疑似存在不正当关系。”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周牧和白荷并肩走出法院,白荷的手里拿着手机,正递向周牧。拍照角度是从侧面抓拍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镜头压缩得比实际更近,看起来像是肩并肩靠在一起。
主持人继续念稿:“我们请到了知情者王先生,他将为我们讲述更多细节。王先生,请讲。”
镜头切到嘉宾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义的知情人。
“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我是在法院附近做生意的,经常看到周牧和白荷在一起。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他们有时候在法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待很久,有时候在停车场里单独相处。上个礼拜,我还看到他们俩在天台上抱在一起——”
弹幕瞬间炸了。
“天哪,这也太恶心了吧?”
“杀妻犯勾引小姨子,什么狗血剧情?”
“白荷不是读心术吗?她读不到这个男人是凶手?”
“说不定她读到了,但不在乎呢?毕竟——爱情嘛。”
“楼上恶心。”
主持人面无表情地继续:“王先生,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周牧和白荷吗?”
“确定!”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在天台上有说有笑,白荷还打了周牧一拳,打得可亲热了——”
演播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白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保安一脸为难——他们拦不住这个女人,因为她亮出了警方心理侧写师的证件。
主持人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职业微笑:“白小姐,我们正在直播——”
“我知道。”白荷走进演播室,直接坐到嘉宾席上,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对面。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白荷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又冷又短的微笑——那个她在法庭上用来震慑证人的标志性表情。
“王先生,是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玻璃上,“请再说一遍你的‘爆料’。”
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导播,再看了看白荷。后者的眼睛像两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他脸上。
“我……我说我看到他们在天台上……”
“继续说。”白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有说有笑……白荷打了周牧一拳……”
“还有呢?”
中年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他们看起来很亲密……不是正常的那种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
白荷笑了。不是冷笑了,是真的笑了。但那种笑比冷笑更可怕,因为她笑得越开心,她的眼神就越冷。
“王先生,你收了多少钱?”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我问你,沈默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造谣?”
中年男人的嘴唇开始发白。他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白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你收了五十万,对不对?沈默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你,让你在直播里说周牧和我有不正当关系。钱已经分两笔打到了你的账户上——第一笔十万,是定金;第二笔四十万,是尾款。你收到尾款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中年男人的脸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嘴真的动不了了。下巴像被胶水粘住了,舌头像被钉子钉住了,喉咙里只有含混的气流声,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喘气。
他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金色的纹路。
然后,他的嘴彻底闭上了。
不是主动闭上的,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合上的。上下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像被缝上了一样。他拼命地想张嘴,但脸上所有的肌肉都不听使唤了。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恐惧。
弹幕瞬间爆炸了。
“卧槽!他说不出话了!”
“白荷说了什么?那人怎么哑了?”
“读心术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节目效果!”
“五十万!沈默是谁?”
“等等,白荷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沈默,不就是死者的前男友吗?”
“楼上是懂哥,求科普!”
“所以这是一场阴谋?周牧被陷害的?”
“反转了反转了!”
导播在控制室里大喊“切广告”,但信号已经来不及切了。白荷的脸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七秒钟,然后画面才被紧急替换成一则洗衣液的广告。
白荷从嘉宾席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的中年男人,然后对着摄像机说了一句话。
“真相不会因为谎言重复一千遍就变成假的。”
她转身走出了演播室。
法院会议室。
白荷把平板摔在桌上,屏幕朝上。上面是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前三名分别是:
“杀妻犯勾引小姨子”
“周牧白荷不正当关系”
“读心术证人撒谎”
每一个热搜后面都跟着一个“爆”字,红色的,刺眼得很。
周牧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了一眼神色愤怒的白荷,又看了看平板上的热搜,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沈默买的。”
白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知道。他想让我们内讧。”
周牧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打算怎么做?”
白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很快,像机关枪。她在思考——不是思考要不要反击,而是思考用什么方式反击。
“他买了五十万的水军,请了假证人,在直播里造谣。”白荷的声音很冷,“那我就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他的假证人变成哑巴。”
周牧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已经这么做了。”
白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直播里的那番操作,已经让沈默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还不够。”白荷站起来,拿起平板,“他敢对我出手,我就让他知道——读心术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审判的。”
法院机房。
机房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光线昏黄,像黄昏时分的教室。几排服务器立在墙角,风扇嗡嗡地转着,散发出一股热乎乎的塑料味。
周牧坐在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不是在编程——他在入侵。暗网的一个节点,沈默用来管理“因果能量”的系统。
白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代码。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数字和路径指令,但她看得懂周牧的表情——专注、冷静、带着一种只有在键盘前才会出现的笃定。
“找到了。”周牧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
不是普通的网页界面。整个背景是黑色的,字体是暗绿色的,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黑客终端。界面最上方是一行大字,字号比其他字体大一倍——
“暗黑因果法庭·三级”
中间是一张沈默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照片右侧是一组数据。
绑定状态:暗黑因果法庭·三级
因果能量值:47人
当前等级权限:可屏蔽单一读心目标
升级所需能量:3人
累计完成闭环:47次
白荷倒吸一口气:“47人?他杀了47个人?”
周牧滚动鼠标滚轮,屏幕上弹出更多的数据。每一条都是一桩谋杀案的记录——时间、地点、死者姓名、作案手法、替罪羊、能量收益。
第一条记录是八年前的,沈默还在上大学。死者是他的室友,被伪装成煤气中毒。替罪羊是另一个室友,被判了过失杀人。能量收益:“因果法庭·一级·首次绑定”
最后一条记录是上个月的。死者是一个女程序员,被伪装成交通事故。替罪羊是她的丈夫——一个完全无辜的男人。能量收益:“升级至三级所需能量·已完成”
周牧的手指停在滚轮上,没有再往下翻。
“他不是连环杀手。”周牧的声音很沉,“他是连环杀手的设计师。每一个闭环都包括三个部分——死者、替罪羊、伪证链。他设计好一切,然后让替罪羊替他去死。”
白荷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47个替罪羊。47个无辜的人替他坐了牢、判了死刑、毁了一辈子。”
周牧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沈默的照片,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就像——他不是在杀人,他只是在完成一项工作。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沈默坐在电脑前,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皮肤在蓝光下显得苍白、光滑、没有一丝皱纹,像一张瓷做的面具。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白荷的档案照片。
照片是从警方内部系统里偷出来的——白荷穿着制服,头发披散着,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照片下面是她读心术的详细分析报告:能力范围、精度、已知限制、可能的弱点。
沈默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她的读心术,我要了。”
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目标锁定:白荷。因果能量需求:50人。当前进度:47/50。”
沈默看着那个数字“47”,嘴角缓缓上扬。
不是微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病态的、满足的、像瘾君子看到毒品一样的表情。
他的脸近在咫尺,平静、微笑、病态。
还有3个人。
他需要再完成3个闭环,再杀掉3个人,再制造3个替罪羊,就能获得足够的因果能量,夺取白荷的读心术。
到那时,整个世界的秘密都将为他所用。
沈默关掉对话框,重新打开一个聊天窗口。窗口的备注名是“执行者·7号”。
他打字。
“下一个闭环,目标:白荷。准备启动。”
发送。
窗口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字:“收。”
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屏幕的蓝光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小姨子,你的秘密很快就是我的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正在各自的房间里刷着手机、看着电视、过着普通的一天。没有人知道,一场关于秘密、谎言和死亡的暗战,正在他们头顶的某个房间里悄然展开。
沈默的电脑屏幕上,白荷的照片静静地挂着。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沈默。
又像是在看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