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姜晚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项目的事。最后她干脆坐起来,打开电脑,看着刚写完的《下一个项目企划·草案》,手指停在保存键上,迟迟没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一点声音。窗外的灯都灭了,街上只剩路灯还亮着。
她终于点了保存。文件名稳稳地留在桌面:《下一个项目企划·草案》。
台灯关了,屋里只有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坐在那里,背有点弯,眼睛又干又胀。刚才写“做出谁也删不掉的东西”时还有股劲儿,现在这股劲没了,只剩下累。
手机是静音的。微博热搜第八条写着#白噪音 背后黑幕#,阅读量两千三百多万。她没点进去,也不想看。
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准备关电脑,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逸凡。
她愣了一下。不是经纪人,不是林晓,是他本人打来的。
她犹豫两秒,滑动接听,声音压得很低:“这么晚了?”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说:“我看了你写的企划。”
她喉咙一紧,不知道说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还在做这件事,我很佩服。”
她还是没说话。
“他们可以删评论、压数据,但删不掉你看世界的眼睛。”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夸张,“你拍的东西有人记得,这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键盘,F键上有道小划痕,是之前改稿时敲出来的。她用拇指蹭了蹭。
“别一个人扛。”他说,声音更轻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撕开一道口子。”
她眼眶有点热,赶紧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谢谢你……还站在我这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节目里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我不是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和你一起往前走。”
她猛地抬头,心里像被撞了一下。
屋里很暗,只有电脑还亮着,照出她张着嘴、发愣的样子。
电话挂了,提示音响起。
她握着手机,坐了很久,久到手指都麻了。
她慢慢放下手机,伸手打开了台灯。
灯光亮起,照出桌上的笔记本。“我可以等”那页纸还在,字迹清楚。
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停了两秒,写下:
“我们一起走。”
六个字写得比平时用力,笔画歪了一些,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不难过。
就像走了很久的冬天,忽然有人替你掀开门帘,风没那么冷了。
她合上本子,把企划文档另存了一份,改名为:《下一个项目企划·初稿》。
然后关掉电脑,躺上床。
床有点硬,枕头也不舒服,但她没动,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还没睡着,脑子还在转,但不再是“我还能做什么”的焦虑。她在想:如果真要拍,第一个场景放哪儿?演员找谁?有没有工厂愿意借一天场地?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她不再躲,一个一个去想。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边的公寓阳台上,周逸凡靠在栏杆边。棒球帽拿在手里,头发被风吹乱。他看着楼下零星的车灯,没进屋,也没开灯。
那通电话,他其实练了三遍才敢拨出去。李姐让他别管,公司让他别惹事,赵总的风声他也听过。
可他不想装作看不见。
他想起第一次录综艺,她当面怼他:“你以为穿个黑风衣戴墨镜就酷了?那是心虚。”当时他气得差点走人。
后来节目播出,全网骂他耍大牌,只有她那句话被做成表情包传开了:“顶流の面具裂了”。
他一开始恨她,后来才明白——她是第一个敢说他“假”的人。
现在,她又被贴标签,被压数据,被删评,被人说靠关系上位。
可她还在写企划。
还在想下一个项目。
他做不到不管。
他转身回屋,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小台灯。
打开电脑,进入私人文件夹,找到一个空白文档,名字是“未来项目合作名单”。
光标闪了两下,他打下第一个名字:姜晚晴。
然后合上电脑,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自己躺进沙发。
闭眼前,他小声说了句:“这届观众,是时候看点真的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姜晚晴的房间,落在书桌上。
笔记本开着,“我们一起走”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字,是她早上加的:先找三个真实案例,下周去城东纺织厂蹲点。
电脑已经开机,屏幕亮着,后台挂着制片课程网页,进度条停在“模块三:预算控制与成本核算”第六节。
她站在窗边刷牙,嘴里还有泡沫,手机“叮”了一声。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林晓发的:“在吗?有个事必须当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