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跟着脚印走进厂房。门框歪了,铁皮锈得很厉害。他左手护着罗盘,右手握紧山枣木令牌,脚步很轻。鞋底踩到碎玻璃,发出“咔”的一声。
里面很暗。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有灰尘飘着。地面是水泥的,已经裂了。墙边有几个铁架子,上面盖着油布,又黑又脆。空气中有一股味道,像烧过符纸后的糊味,还混着湿气和金属味。
他蹲下,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晃了几下,停在北偏东十五度。这和之前铜管接头指向的正北不一样。他皱眉,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能感觉到一点震动,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故意弄乱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原本刷过白灰,现在大部分都掉了。他用手擦掉一块灰皮,下面露出刻痕。不是乱画的,是八卦图,但上下反了,阴阳鱼也转了个方向。这种画法不正常,是用来扰乱气场的。
他没多看,继续往里走。脚印一直通到一堵倒塌的墙前。墙后面是个小房间,门没了,只剩一个框。他站在门口,罗盘突然抖了一下。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房间里有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物品,是一个阵。
地上撒着灰白色的粉末,围成一个圈。圈中间插着三根短香,香已经烧完,只剩炭头。粉线断了两处,明显被人破坏过。他认得这个布局,叫“断脉引”,是一种小法术,用来切断地气流动,让人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现在阵被破了,说明施术的人走了,或者被迫离开。
他跨过去,蹲下检查粉线。他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闻了闻。是石灰、朱砂,还有桃枝灰。都是常见的材料,但比例不对。正常的“断脉引”用七分石灰三分朱砂,这个却是反过来的。颠倒材料是为了让阵失效时产生一点反冲,干扰别人判断。
他把粉末弹掉,从本子上撕下一小角黄纸,放在阵中心。纸片刚落地,边缘就卷了起来,像被风吹动。他盯着看了五秒,纸片突然翻了个面。
有反应。
说明这里不久前还有能量残留。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房间不大,除了那个破阵,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突然瞪大眼睛——这不是普通的标记。是他爷爷笔记里写过的“阴契记号”,是以前一些邪派风水师之间传消息用的暗语。圆点代表人数,横线是行动代号,倒“坤”表示目标在地下,属阴位。三个点,说明至少有三人参与;横线加倒坤,意思是准备在地下动手,压制阳气。
他合上本子,拿起罗盘。这次他没有放地上,而是托在手里。他闭上眼,慢慢呼吸。爷爷教过他“听地法”,要心静,靠身体感受地脉的跳动。他左肩还在疼,但现在顾不上了。
一秒,两秒……
罗盘指针开始轻轻颤动。
不是普通的晃动,是有节奏地跳——一下,停顿,两下,再停顿。一下长,两下短。这是古时候传下来的“启”字信号。
他睁开眼,盯着指针数了三次。确认没错:一下长,两下短。意思是“开启”或“暴露”。
对方不是逃了。
是故意留下痕迹,让他找到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房间深处走。那边有一扇小铁门,半开着。他推开门,一股冷风吹来。里面没有窗户,头顶挂着一个灯泡,不亮。地上有电线,连到墙角一台旧抽风机。
风机停了,滤网上全是灰。他蹲下看进风口,里面有细小的划痕,像是被金属蹭过。他伸手掏了掏,摸出一小块黑色塑料片,边缘整齐,是被剪断的。
这不是家用的东西。
他站起身,看向对面墙。那里挂着一张大图,被油布盖着。他走过去,一把掀开。
是一张手绘的城市风水图。
整座城市画在上面,道路、河流、高楼都标得很清楚。图上有红线连着十几个地点,每条线旁边贴着小标签:“旺”“衰”“控”。林耀天公司的位置也在其中,标为“衰”,时间是三个月前——正是那波撤资的时候。
他顺着红线看过去,发现这些点都在商业区和交通枢纽。所有红线最后都指向城中心一栋没建完的大厦,旁边写着两个字:“中枢”。
图下面有个沙盘,大概一米见方,模拟整个城市的地气流动。沙盘底下埋着七块黑玉,形状不规则,但排列方式他很熟——和他之前在工地挖出的铜管连接的镇物一样。只是在这里,它们完整地组成一个环形,中间压着一枚铜钱,钱眼里插着一根红绳。
他认得这个局。
叫“七煞锁运阵”。
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控制局势的。通过改变地脉流向,慢慢削弱某些地方的运势,把气运引到指定位置。一旦完成,整个城市的商业重心就会转移。
他想起这些年经手的案子:商人突然破产、项目接连失败、明星莫名其妙被封杀……以前以为是巧合,或是单独的风水问题。现在看,全是这张图上的点。
这不是私人恩怨。
是一个组织,在系统性地操控整座城市的命运。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图和沙盘拍了几张照片。又从包里拿出证物袋,把残页、塑料片、符灰都收好。他右手紧紧攥着令牌,手心已经出汗。
拍完最后一张,他后退两步,看着这间密室。
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硬盘被拆了。椅子倒在地上,旁边有拖拽的痕迹。墙角通风口的螺丝松了,像是有人匆忙爬出去。他们走得不慢,但也不从容。像是知道会有人来,提前准备撤离,却来不及彻底清理。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不动了。地脉恢复平静,说明远程操控已经停了。但这不代表安全。反而说明,对方已经进入下一步。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风水图。
红线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他低声说:“他们不只是想赢商战……他们是想掌控整座城市的命运。”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他忍着左肩的痛,一步步往前走。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