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轮子声,戛然而止。
不是渐行渐远,是猛地钉死在药房门外,死寂瞬间压下来,连空气都像凝固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白鹿后背死死抵着门板,一手按在冰凉金属面上,指尖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硬,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的戒备状态。她眼神冷得像冰,压低声音,气息平稳却透着紧绷:“她停在门口,没走,就堵在外面。”
沈妙妙缩在药房深处的货架后面,白色礼服沾满薄灰,裙摆皱巴巴贴在腿上。她双手攥紧衣角,肩膀不住发抖,牙齿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止不住的颤:“她……她知道我们躲在这儿了,对不对?我们跑不掉了?”
林北川没应声,视线落在掌心那只小小的玻璃药瓶上。
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刺鼻又压抑。一排排金属货架锈迹斑斑,红褐锈迹顺着缝隙往下淌,干涸纹路像凝固的血。货架上摆满蒙尘药瓶,唯有他手里这只干净得反常,瓶身透亮,标签清晰,像常年被人擦拭过。
右眼又开始疼。
不是尖锐刺痛,是钝重酸胀感从眼球深处蔓延,无数细针扎进眼底神经,密密麻麻,晕得人眼前发花。他蹙紧眉,指尖无意识摩挲药瓶标签,鲜红字迹刺得眼疼:
试验体007专用——抑制情绪波动。
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掌心药瓶被攥得发烫。呼吸几不可察沉下去,一股冰冷怒意顺着脊椎窜上心头,指尖控制不住微颤。
原来如此。
七岁失忆后,莫名头痛总缠着他,情绪失控时右眼剧痛,眼前浮现诡异文字。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后遗症,此刻才懂——根本不是意外。
是药物。常年注射的药,压着他的情绪,也压着他的能力。
他把药瓶翻过来,瓶底刻着极小的黑字,不细看根本察觉:每两周注射一次,维持情绪稳定,否则能力失控,后果自负。
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007?”
白鹿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震惊。她目光落在标签角落,一串编号和林北川的007格式一致,数字不同——试验体048。
瞳孔骤然收缩,地下室培养皿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福尔马林里的器官贴着相同编号。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呼吸急促一瞬又强行压下,声音沉了几分:“048,这是我的编号。”
沈妙妙浑身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抱住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狂跳,尖锐痛感让她眼前发黑,破碎画面在脑海闪:昏暗实验室、白大褂人影、重复的数字。
“013……”
她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剧烈颤抖,混着难以置信的恍然:“我见过这个数字……梦里无数次,白墙、冷仪器,有人反复叫我013。”
眼泪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冲花淡妆。她咬着下唇,强压哭声,声音哽咽,满是绝望后怕:“我哥……失踪前,就在‘祂制药’工作。”
“祂制药?”林北川猛地抬头,眼底闪过锐利的光。
药瓶标签最下方,极小的生产商名称赫然是这四个字,字体诡异,像用血写的。
“对,就是祂制药!”沈妙妙用力点头,泪水掉得更凶,“他失踪那天,我去找他,他把我推出实验室,只说一句话——如果我回不来,说明我成了祂。”
成了祂。
三个字轻飘飘,却像惊雷在狭小药房炸开。
白鹿眼神瞬间凝重到极点,猛地看向沈妙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你哥……是001号?”
007是他,048是白鹿,013是沈妙妙,祂制药、祂这个主办方……所有线索悄然串联,毛骨悚然的猜测同时浮现在三人心底。
沈妙妙脸色煞白,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从没见过他的编号,只知道他失踪后,再也没人见过。”
话音刚落,门外轮子声再次响起。
这次没走远,绕着药房门板一圈圈转动,轮子磨地面的“嘎吱”声缓慢有节奏,像死神脚步贴着门板,在寂静里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头发紧,汗毛倒竖。
白鹿眉头紧锁,侧耳辨听动静,眼神警惕到极致:“她在绕门,想干什么?”
一张泛黄旧纸,从门缝慢悠悠塞进来。
边缘粗糙,暗红色液体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丑陋,黏腻诡异:把007的药瓶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林北川低头看地上纸条,眼底毫无波澜,只剩冰冷沉凝。
白鹿看向他,语气带着迟疑:“交吗?只是个药瓶,或许能换一时安全。”
“不交。”
林北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弯腰捡起纸条,指尖用力捏得粉碎,粉末从指缝滑落,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掌心依旧攥紧药瓶,指节发白,眼神冷得刺骨:“这不是普通药瓶,是证据。交出去,我们再也查不到祂的底细了。”
祂制药、试验体编号、抑制能力的药物、失踪的001号……所有秘密都藏在这只小药瓶里。交出去,他们就彻底失去唯一线索,只能任由祂摆布,最终落得和沈妙妙哥哥一样的下场。
白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言,默默点头,周身气息愈发紧绷,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门外轮子声骤然停止。
紧接着,细微的腐蚀“滋滋”声贴着门板传来,清晰钻进三人耳朵。
白鹿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门板。
完好的金属门板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卷曲,像被烈火灼烧,却毫无温度,透着刺骨寒意。黑色腐蚀痕迹顺着边缘蔓延,缓慢却势不可挡。
林北川右眼剧痛骤增,眼前浮现血色文字,清晰刺眼:
【规则七:护士诡异可以腐蚀金属,每腐蚀1厘米需要1分钟。】
快速默算——门板厚约七厘米。
七分钟。七分钟后,门板会被完全腐蚀,破门而入。
“她有七分钟。”林北川抬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紧迫,“七分钟后,她会进来。”
腐蚀声持续,黑色痕迹已蔓延近一厘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白鹿眼神一凛,扫视四周:“药房只有这一扇门,从哪儿逃?”
狭窄药房里,密集货架挡住空间,除了正在腐蚀的门,再无出口。绝望瞬间笼罩三人。
沈妙妙慌了,抬头慌乱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头顶天花板。
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指向上方,声音带着急切希望:“上面!天花板!”
林北川和白鹿同时抬头。
药房天花板是灰暗水泥材质,布满裂纹。墙角处一块水泥板明显松动,边缘翘起,露出漆黑缝隙,隐约可见生锈铁梯向上延伸,通往未知黑暗。
风从缝隙灌下,带着潮湿霉味和淡淡铁锈气,通风管道很长,能通往外面。
“是通风管道!”白鹿立刻反应,快步冲到金属货架旁,双手抓住边缘,猛地发力,将沉重货架挪到墙角,正好垫在松动水泥板下方。
她踩着货架爬到顶端,用力一推,水泥板“哐当”掉落进管道,露出一人宽洞口,漆黑深不见底。
白鹿率先爬进去,蹲在洞口伸手向下,声音沉稳:“上来,快!”
沈妙妙不敢耽搁,快步跑到货架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慌乱却迅速。爬到洞口时,抓住白鹿的手被拉上去。
站稳后立刻回头,趴在洞口看向下方,眼眶泛红,声音急切催促:“林北川,你快点!”
林北川点头,快步冲到货架旁,刚要抬脚攀爬——
身后,“咔嚓”脆响。
被腐蚀的门板,破了拳头大的洞。
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从洞里伸进来,手指纤细,指甲泛青黑,尖锐如爪,指节扭曲像蜘蛛腿,在昏暗光线下诡异可怖。
手在空气中摸索,精准朝着林北川、朝着他掌心的药瓶,缓缓探来。
林北川瞳孔骤缩,反手将掌心空药瓶猛地扔向药房另一侧角落。
“哐当”一声,空瓶撞地脆响。
苍白的手瞬间顿住,随即转向响声方向,缓缓摸索过去。
短暂间隙转瞬即逝。
林北川不再迟疑,纵身一跃抓住货架顶端,借力上窜,双手死死抠住通风管道边缘,指尖陷进冰冷水泥,用力攀爬。
半个身子刚爬进洞口——
身后,门板腐蚀的洞口再次扩大。
苍白的手猛地加速,朝着林北川裤脚狠狠抓来。
指尖擦过布料,寒意刺骨,几乎要抓住脚踝。
通风管道深处,突然传来细碎轻柔的笑声,像女人低语,在黑暗里悠悠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北川心头一沉,猛地发力,整个人彻底爬进管道,转身看向身后。
洞口下方,苍白的手还在胡乱摸索;黑暗深处,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时间,只剩不到六分钟。
门外腐蚀声、黑暗里的笑声、身后逼近的诡异,层层叠叠将三人困在狭窄通风管道。前路漆黑无光,后路已绝,每一秒都在和死亡赛跑。
冷风裹着霉味灌进管道,林北川刚站稳,裤脚就被冰冷指尖擦过,只差分毫便会被抓。黑暗里的笑声黏腻逼近,祂制药的阴谋、试验体的真相、失踪的001号,所有谜团悬而未决,狭窄管道深处,藏着未知的致命危机。
狭窄通风管道里,三人背靠冰冷管壁,呼吸急促。林北川掌心攥着关键药瓶,眼神沉凝地望向黑暗深处;白鹿挡在前方,手悄悄摸向管道壁,警惕着逼近的笑声;沈妙妙攥着林北川衣角,指尖冰凉,眼神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