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的第一夜,是在一家叫“云来”的客栈里度过的。
系统贴心地给我安排了免费住宿——虽然是最便宜的通铺,跟三个陌生大姐挤一间,她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我耳边敲鼓。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穿越这事儿,小说里写得轻巧,真落到自己头上,才觉得慌。陌生的朝代,陌生的城市,口袋里没钱,唯一靠谱的伙伴是个只会发任务的AI系统,而我的第一个任务目标是——李白。
中国几千年诗歌史上最耀眼的天才,此刻就睡在西市某个酒肆的桌子上,欠了一屁股债。
我能搞定吗?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系统适时弹出一行字:“建议宿主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有重要行程。李白通常在辰时前往城南的曲江池散步。”
“知道了。”
另外,系统说诗魂值可以换钱,我心疼了一下昨晚花掉的玉佩,但也没办法。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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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被公鸡打鸣吵醒。
是真的公鸡。就在客栈后院养着,嗓门大到能把死人喊活。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用系统送的清水胡乱洗了把脸,换上昨晚在客栈后院“捡”到的一套粗布衣裙——系统说是上一个穿越者留下的,我表示怀疑,但也没得挑。
走出客栈的时候,长安的清晨已经有了热闹的迹象。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炊饼、胡饼、羊肉汤,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用诗魂值换了一百文,买了两块胡饼,用油纸包着,一边啃一边往城南走。
曲江池在长安城的东南角,走路大概两炷香的时间。
我到的时候,岸边已经有零星的文人墨客在散步。
然后我看到了李白。
他一个人坐在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行字,又被涂掉。他手里拿着毛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晨风吹起他的白袍,看起来很有谪仙的气质。
如果不算他脸上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的话。
我在他旁边坐下,把一块胡饼递过去。
“吃早饭了。”
他转过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听说的。”
他没追问,接过胡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叹了口气。
“写不出来。”
我低头看他面前那张纸。纸上写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下面是一团墨迹,显然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昨天不是写得很顺吗?”
“昨天是昨天,”李白扔下笔,仰头看天,“今天坐在这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明明有好句子在脑子里转,就是抓不住。”
我盯着那个不断下降的诗魂值,心里一沉。
我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关于李白写《将进酒》的资料。这首诗写于他被“赐金放还”之后,那时他已经离开长安,在梁宋一带漫游。诗里那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其实是在极度失意中爆发出来的。
问题在于——他现在还在长安,虽然不得志,但还没到那个爆发点。
我得帮他加速这个“爆发”。
于是我说:“李公子,你觉得写诗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白想了想,答得很快:“灵感。有灵感的时候,一蹴而就;没灵感的时候,千改万改,改出来的还是死句子。”
“那你觉得灵感从哪里来?”
他又想了想,这次没那么快。“喝酒?看景?遇人?”
“遇人?”我抓住这个词,“比如昨天遇到我?”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弯:“算一个。”
好感度又涨了。
我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然后继续说:“我觉得灵感不光来自遇见新的人,还来自……经历没经历过的事。”
“比如说?”
我朝远处一指:“你看那边。”
池边有个老渔夫正在收网,网里蹦着几条银光闪闪的鱼。
“李公子,你钓过鱼吗?”
李白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我?钓鱼?”
“对,”我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今天不写诗了,去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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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让李白钓鱼是个馊主意。
他在岸边坐了一炷香,钓竿一动没动。他急得抓耳挠腮,几次想把钓竿扔了,都被我按住了。
“耐心!写诗需要耐心,钓鱼也需要耐心!”
“我写诗从来不需要耐心!灵感来了提笔就写!”
“所以你现在没灵感。”
他被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好感度居然还涨了一点。
旁边那个老渔夫看不过去了,走过来指点了一番:换个位置,加点鱼饵,把竿甩远一点。
李白照做,果然十分钟后就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他举着鱼,笑得像个孩子:“苏姑娘快看!”
我配合地鼓掌:“李公子厉害。”
然后他就不肯走了。
一个上午钓了五条鱼,每钓上来一条就欢呼一次,旁边晨练的文人墨客都看呆了——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就是号称“谪仙人”的李白?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池边的树荫下把鱼烤了。
没有调料,只撒了点盐,但鱼肉鲜嫩,别有一番风味。
李白吃得满嘴油,忽然说:“苏姑娘,你是故意带我来钓鱼的。”
“嗯?”我装傻。
“你不想让我待在屋子里死磕那首诗,”他看着我,目光难得地清明,“你想让我做点别的事,换换脑子。”
“被你发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醉醺醺的,不是自嘲的,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东西。
“谢谢。”
好感度又涨了,诗魂值也在慢慢回升。
我低头啃鱼,假装没看到他眼里那点不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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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白说要去东市逛逛。
我想着反正也没别的事,就跟着去了。
东市比西市更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丝绸、瓷器、香料、首饰、字画……还有卖西域奇珍的胡商,操着蹩脚的汉语吆喝。
李白走到一个卖纸墨的摊子前,拿起一叠宣纸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了——他没钱。
我看了看自己的诗魂值余额,不太够。
“老板,这叠纸多少钱?”
“姑娘好眼力,这是宣州上等澄心纸,一叠五百文。”
我正犹豫,旁边忽然有人递过来一块碎银。
“我替他付。”
我转头,看到一个穿青衫的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他朝李白拱了拱手:“李兄,好久不见。”
李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杜甫?你怎么在长安?”
杜甫。
诗圣杜甫。
我整个人僵住了。
系统弹出一条新诗人提示,说杜甫目前诗魂值正常,好感度为零,但他的友谊对李白很重要。
我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写出“国破山河在”的男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杜甫替我付了纸钱,又跟李白寒暄了几句,说自己在长安谋了个小差事,有空一起喝酒。
李白拍着胸脯说改日一定。
杜甫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问:“这位是?”
“我表妹,”李白面不改色,“苏姑娘。”
杜甫点了点头,没多问,告辞走了。
我等杜甫走远了,才反应过来:“等等,他付了纸钱?”
李白理所当然地点头:“杜兄人好,改日我请他喝酒还回去。”
“你说的改日,是哪个改日?”
李白摸了摸鼻子,没回答。
我叹了口气,默默把原本准备买纸的那三百文收好——算了,下次见到杜甫再还他。
李白在我耳边说:“别看了,他老婆在老家呢。”
“……我没看他!”
“那你盯那么久?”
好感度又涨了两点。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诗人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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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客栈,系统弹出了今日总结:诗魂值回升到43,好感度涨到了41,唐朝区段完成度25%。
明天建议继续帮李白找灵感,重点是他那句“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触发条件。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见到了杜甫。那个写“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杜甫。
他不是诗人,他是真实的人。会微笑、会替人付钱、会叫李白“李兄”。
而按照历史,他这辈子过得苦不堪言。
系统说过,“逆时间攻略法,先甜后虐”。现在在唐朝,我还是觉得挺甜的。但战国呢?屈原要投江。东晋呢?陶渊明辞官归隐,穷得叮当响。宋朝呢?苏轼被一贬再贬,李清照国破家亡。
我开始理解系统说的“虐”是什么了。
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窗外又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去找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