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急千金要方》成书之后,阿雅以为孙思邈终于能歇一歇了,可他并没有停下来。不过数月,他又开始写书,阿雅看到他在纸上写了“千金翼方”四个字。
“孙先生,您这是?”阿雅问。
“续编。”孙思邈头也不抬,“《备急千金要方》虽然写完了,但还有些没收进去的,我打算再写一部。‘翼’者,羽翼也,是前书的辅助,与前书相辅而行。”
阿雅本欲相劝,可看着孙思邈坚定的身影,想到之前张仲景伏案到油尽灯枯,葛洪背着一箱纸卷南行,她放弃了,她知道这些人拦不住。
孙思邈先从药开始写起。
他写了不同药材的最好采摘时间:比如菊花正月采根,三月采叶,五月采茎,九月采花,十一月采实;白英春采叶,夏采茎,秋采花,冬采根;枸杞春夏采叶,秋采茎实,冬采根……
提出不同郡县所产药材不同:比如关内道中雍州产柏子仁、茯苓,华州产覆盆子、木防己、黄精等等;河南道中谷州产半夏、桔梗,郑州产秦椒,陕州产栝蒌、柏子仁等等;河东道中绛州产防风,隰州产当归、大黄;蒲州产龙骨、蒲黄……
而孙思邈对于药材的分类除了整理概括《神农本草经》中“上、中、下品”分类外,还单列了一章按按疾病分类:治疗风病有当归、秦艽、干姜、麻黄、葛根等等;治疗湿痹腰脊有阿胶、鹿茸、鹿角、蔓荆、竹沥、肉苁蓉、防风等等;治疗腹痛胀满呕吐有竹茹、枳实、吴茱萸、槟榔、葛根、桑白皮等等;补骨髓的有干地黄菟丝子、天门冬、淫羊藿、附子等等;利小便的有滑石、栝蒌、车前子、赤小豆 、牵牛子、茅根 ……
孙思邈还补充了《备急千金要方》中未收录完全的妇人病、小儿病,力求详尽。
令阿雅最为不解的是,孙思邈还专门写了一篇禁经,里面记着各种禁咒、符印、祝由之术,画符念咒,驱邪治病。
阿雅皱着眉翻了几页:“这些也收?真的有用吗?”
孙思邈解释:“禁咒之术,自古有之,民间信者甚众,我虽不以为然,但病人信,你硬说没用,他反而不信你的药。况且世间万病,虽医方千卷,亦不能穷尽其本性,所以才会有汤药、针灸、禁咒、符印、导引这五种方法。既存于世,便有它存在的道理。不过我加了一条:‘凡欲学禁咒者,先持知五戒、十善、八忌、四归,皆能修治此者,万神扶助,禁法乃行。’以此来防止不轨之人借此来招摇撞骗。”
阿雅发现孙思邈写退居一篇时,写的全是老年人在山中如何生活:如何选地,如何建屋,如何打发时间,生病了如何自己先简单治疗,还有几点起,几点睡,饭怎么吃,药怎么种,怎么采,气怎么调。
阿雅笑问:“您这是写的自己吧?”
孙思邈哈哈一笑:“算是吧。我在这太白山上住了几十年,怎么过的,就怎么写。后人若想隐居养老,照着做便是。”
阿雅看到孙思邈还写了辟谷之法,不禁疑惑:“辟谷真能长生?”
孙思邈摇了摇头。“辟谷不是叫人什么都不吃,是教人在粮食断绝或身体需要清净时,如何以药饵代谷,维持生命。”他指着其中一张方子道:“你看这张服茯苓方,用茯苓、白蜜、柏脂,制成如梧子大小蜜丸,日服十丸,可耐饥,但服用期间不得饮酒,只能喝水。茯苓本是药食两用之物,久服安神养脾。断粮之际,以此充饥,可不伤脾胃。若后面需还谷恢复饮食,则需逐渐少量地开始吃一些正常食物,循序渐进,不能突然大量进食。”
他又指了其他几张辟谷方仔细讲解,阿雅听完直叹神奇。
又经历了数年,《千金翼方》终于也完工了,此时孙思邈已佝偻蹒跚,也逐渐握不动笔了,后面的内容,有些是阿雅代笔。
数千年来,阿雅见过无数像孙思邈这样的人,但也正是有他们的存在,医道才能不断传承,不断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