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紧闭。
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四座门全关了。门是从里面闩的,粗木杠子,三根,一个人抬不动。宫墙上站着几个禁军,稀稀拉拉的,刀拄在地上,弓背在肩上。
周铁山骑马到了午门前,勒住马。抬头看着宫墙上的禁军。
“开门。”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
“开门。不杀。”
宫墙上有人动了一下。一个禁军把弓从肩上拿下来,又挂回去了。另一个禁军蹲下去,把刀放在地上。第三个禁军转身走了,从宫墙上下去,不见了。
门没开。
周铁山从马上下来,走到午门前,用手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退后两步,看了看门缝。门缝里塞着木杠,三根,粗的。
转身走回马旁边,从马鞍上解下一根绳子。绳子是麻的,拇指粗,一丈长。
“找木头。撞门。”
兵们从街上找来一根木头。是梁,从一座拆了一半的房子里拆下来的。松木,一丈长,海碗粗。二十个人抬,走一步喊一声。
“嗨——哟——嗨——哟——”
抬到午门前,架在肩膀上,对准门缝。周铁山站在木头旁边,手扶着木头。
“听我喊。一——二——三——”
二十个人一起撞。木头撞在门上,“轰——”的一声。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木杠在门缝里震了一下,没断。
“再来。”
第二次。木头撞上去,门板裂了一条缝。木杠在门缝里歪了,一根从门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再来。”
第三次。木头撞上去,门开了。不是撞开的,是里面的人开的。门从里面拉开,木杠落了一地。禁军站在门洞两边,刀放在地上,弓放在地上。
周铁山把木头推开,走进去。站在门洞里,看着两边的禁军。
“带我去见苏魅儿。”
禁军没动。没人知道苏魅儿在哪。乾清宫没有,御花园没有,冷宫没有。找了半个时辰,一个太监说她最后去了摘星楼。
周铁山转身走出午门,走到萧衍面前。
“摘星楼。”
萧衍从马上下来。
士兵从午门涌进去,沿着宫道往里走。没人跑,没人喊,就是走。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整齐,像一个人的脚步。
太监宫女四散。有的躲在屋子里,门关着,窗户关着,不敢出声。有的跪在路边,头贴着地,身子在抖。有的从侧门跑了,从狗洞钻了,从墙头翻了。
一个老太监跪在乾清宫门口,头发全白了,身上穿着破旧的太监服。看见萧衍走过来,磕了三个头。
“陛下……陛下回来了……”
萧衍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从他身边走过去,继续走。走到乾清宫门前,推开门。大殿里空荡荡的,龙椅还在,帘子还在。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红叉。砚台里的墨干了,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硬了。
走到龙椅前面,停下来。龙椅上放着一个玉盒。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朵枯萎的栀子花。花瓣全碎了,只剩花托。
把玉盒盖上,放回龙椅上。
转身走出乾清宫,朝摘星楼走。摘星楼在皇宫的西北角,三层,是全宫最高的地方。远远看见楼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龙袍,头发披着。风吹过来,龙袍的衣角飘起来,又落下去。
萧衍加快了脚步。
周铁山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沈云裳跟在周铁山后面,剑连鞘握着。三个人穿过走廊,穿过花园,穿过月亮门。御花园里的草齐腰高了,草叶划在铠甲上,沙沙响。
到了摘星楼下,萧衍停下来,抬头看着楼上的人。
苏魅儿站在三楼的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人。萧衍脸上贴着东西,她没认出来。但她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
青色的,边角有个缺口。阳光照在玉佩上,反了一下光。
苏魅儿的手攥紧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