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29日】
镜西区。李清纯的画廊。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画廊门口。车门推开,下来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王建国,镜城地产圈的老人,这几年转做收藏,手里有俩闲钱,审美却没跟上。圈里人私下都叫他“王胖子”。
展厅正中央挂着幅新到的画。画布上是一片沉郁的深蓝,像化不开的夜,中间劈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亮得近乎凌厉。
李清纯从办公室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步子稳得没一点声响,却自带一股压场的气场。
王建国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那点藏不住的油腻顺着眼尾往下滑。
“清纯啊!你可来了。我这不正看你这画呢,越看越有味道。”
李清纯站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姿态从容。
“王总,好久不见。这幅是上周从香港拍的,赵无极后期风格。”
王建国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贴上画布。
“六百八?能不能便宜点?都是老熟人了。”
李清纯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避开他身上的酒气。
“王总,这种画不愁卖。要不是我跟卖家关系好,这个价都拿不到。”
王建国抬手就想拍她肩膀,带着半是试探半是轻佻的意味。李清纯侧身拿起桌上的作品介绍卡,他的手直接拍了个空。她把卡递过去,指尖没碰到他分毫。
“您先看看。有问题我再解释。”
王建国接过卡,眼睛根本没往上面扫,直勾勾盯着她。
“清纯啊,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真是了不起。”
“王总,您是看画,还是看我?”她语气淡得像水,没一点情绪。
王建国瞬间卡壳,随即哈哈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都看!都看!”
“画您看好了吗?看好了咱们签合同。我三点半还有预约客人。”
“还有客人”四个字刚落,王建国眼底那点轻浮算计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心头莫名浮起焦灼。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太懂画廊的规矩了——能让李清纯专门留档、定点预约的客人,身价和段位绝对远在他之上。他不敢抢,更不敢得罪。
“谁啊?”他下意识问。
李清纯没回答,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一点波澜。
“王总,您是签,还是不签?”
王建国盯着那幅画,深蓝的底色压得人喘不过气,那道白光像把刀,戳得他心头发慌。他沉沉吐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签。”
李清纯把合同和笔递过去,指尖在“金额”那一栏轻轻点了点,动作精准利落。
“王总,定金百分之三十,尾款画送到府上再结。您确认一下条款。”
王建国视线快速扫过关键条目,金额、交付时间、真伪保障全都清晰合规,半点儿猫腻都没有。他不再犹豫,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李清纯拿起合同,规整叠好,直接锁进抽屉,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王总,六百八十万。明天画准时送到您府上。”
王建国签完字,脚步却没动,依旧赖着不肯走。
“清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画?”
李清纯轻轻摇头,语气客气却疏离。
“王总,画廊有规矩,不私下陪客户应酬。您真心喜欢作品,以后常来捧场就够了。”
“那明天?”
“吃饭就不必了。”
她转身离开,鞋跟敲击地板的声响一路走远,最后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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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
江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李清纯桌上的玉石镇纸。看见她进来,抬眼问道:
“签了?”
李清纯落座,抬手整理桌上的文件,指尖划过纸面,动作有条不紊。
“嗯。”
江渺笑了声,带着点玩味。
“那个老王,以前每次来都动手动脚、磨磨唧唧的,今天你居然这么利落就拿下了?”
李清纯端起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声音淡得没起伏。
“不用硬碰。他最惜财,也最懂攀附。我随口提一句预约客人,他自己就慌了——怕被高端客源截胡,怕错失捡漏的机会。”
江渺挑眉:“他还真信?”
“他这种老商人,宁可信其有,不敢赌其无。”李清纯淡淡开口,“最怕别人比他先一步拿到资源。”
江渺看着她,语气带了点感慨:“你以前最烦他占便宜,每次他走你都要吐槽半天。”
李清纯放下水杯,后背轻靠椅背,神色平静无波。
“以前是介意冒犯,现在只看利益。”
她瞥了眼锁死的合同抽屉,眼底没一点波澜。
“他以为借着买画能近身拿捏我,实际上,我借着他的贪心,稳稳把钱变现了。”
江渺笑:“万一他咬死不签呢?”
“画廊从不缺客户,也不缺藏品。”她语气清淡,却带着全然的笃定,半分市井戾气都没有。
江渺愣了愣,由衷感慨:“你现在是真的通透了。”
李清纯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撩开窗帘一角。
“不是狠,是清醒。”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块洗不干净的旧布。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楼下,没开走。
江渺凑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他还在等?想蹲出来你三点半的客人,看看是哪位大佬?”
李清纯目光没往下落,语气冷淡得像窗外的风。
“让他等。”
她一早收到消息,原定三点半的客源临时改期,她不过是顺势借了这个空档施压。不算撒谎,只是顺理成章地利用了人心。
江渺低声道:“你现在这样,真的挺好。不内耗,只赢局。”
李清纯转身走回桌前,指尖翻开新的文件,心绪无波无澜。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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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迈巴赫车内。
王建国坐在后座,盯着画廊紧闭的玻璃大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等了快一个小时,别说什么贵客,连个像样的人影都没见着。
一瞬间,他恍然明白过来——自己被李清纯拿捏了。
可他偏偏生不起火气。这个女人,太稳、太懂人心、太会控局,连他那点贪念和算计,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还反过来当了她的刀。
良久,他抬手示意司机,声音哑得厉害。
“走。”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引擎声消失在街角。而王建国心底的忌惮,却像生了根似的,扎得牢牢的。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