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前夜,苏清鸢没睡踏实。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一下一下数着更漏。数到三更时,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像烧麦秸,混着松脂的腥甜。
"走水了——"
喊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苏清鸢爬起来,推开窗,看见城东方向一片红,火光舔着天幕,像条巨大的舌头。
"永和宫,"她喃喃道,"终于烧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她没回头,知道是周野。
"你放的?"她问。
"不是我,"周野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柳贵妃自己放的。禁军守着暗道,她出不去,索性一把火烧了,证据全灭,死无对证。"
苏清鸢笑了。
这女人,狠起来连自己栖身的窝都烧。永和宫是皇上赏的,烧了它,等于扇皇上的脸。
"她以为烧了暗道,就没事了?"苏清鸢关上窗,转身,"暗道那头,侯府库房,禁军已经搜过了。账册、贡缎、毒药,一样不少。她烧的是自己的宫,不是咱们的证据。"
周野从梁上跃下,落在她面前,火光映着他颊上的疤,像条活的蜈蚣:"但她烧了个由头。皇上问起来,她可以说'有人纵火,意图灭口',把自己扮成受害者。"
"受害者?"苏清鸢挑眉,"皇上信?"
"皇上老糊涂了,"周野声音闷闷的,"念旧情,念儿子,念她烧的那把火里……有没有他当年的情分。"
苏清鸢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倒了碗凉水,慢慢喝。水凉得透心,却压不住那股烦躁。
柳贵妃这把火,烧得妙。
烧了暗道,断了线索,还能在皇上面前演一出"有人害我"。皇上心疼了,愧疚了,说不定……禁足令就解了。
"得添把柴,"她放下碗,声音轻却清晰,"让她这火烧得越旺,耗子窜得越急。"
"怎么添?"
"找沈砚秋,"苏清鸢从怀中摸出那枚崔家玉佩,"让他明儿审问时,'偶然'提起一件事。"
"什么事?"
"提起柳贵妃当年……是怎么进的宫。"
周野一愣。
"柳贵妃不是选秀进的宫,"苏清鸢声音轻下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她是崔氏的丫鬟,崔氏进宫做伴读,她跟着伺候。后来崔氏出宫,她……"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她爬上了太子的床。"
周野瞳孔骤缩。
"太子,就是如今的皇上。她爬床的时候,崔氏还在宫里,还在跟她'姐妹情深'。她爬床的时候,沈砚秋守在外头,听见了动静,听见了……"
她没说完,但周野懂了。
听见了崔氏的哭声。
听见了"姐妹"的背叛。
"沈砚秋肯说?"周野声音发紧,"他怕了一辈子……"
"他怕,"苏清鸢将玉佩攥进掌心,"但他更愧疚。愧疚了十六年,总得有个出口。我给他一个出口,让他把当年的脏事,一件件倒出来。"
她转身,往门外走,脚步轻得像猫。
"你去哪?"周野问。
"柴房,"她头也不回,"瞧瞧柳氏,瞧瞧她……知不知道这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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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柳氏没睡。
她缩在角落里,囚衣脏兮兮的,脸上血痕结了痂,像几条蜈蚣趴在脸上。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见是苏清鸢,忽然笑了。
"你来瞧热闹?"
"瞧您,"苏清鸢在门槛处停下,"永和宫烧了,您知道吗?"
柳氏笑容一僵。
"您姐姐放的火,"苏清鸢声音平静,"烧了暗道,烧了证据,烧了她自己的宫。她以为烧了,就能活。但您猜……"
她顿了顿,忽然俯身,凑近柳氏的脸:
"您猜皇上怎么想?他想起当年,想起崔氏,想起您姐姐是怎么爬床的。他一想,这火……就越烧越旺,烧到他心里,烧到他……"
"闭嘴!"柳氏尖叫,"你、你胡说!姐姐是……是皇上宠爱的贵妃!她烧宫,是有人害她!是……"
"是谁?"苏清鸢打断她,"是我?是周野?还是……"
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凉意:
"还是您?柳氏,您在这柴房里,您姐姐在禁足的宫里。她放火,没告诉您。她烧宫,没想着救您。您说……您在她眼里,算什么?"
柳氏浑身一颤。
像被什么刺中,从头冻到脚。
"您算颗棋子,"苏清鸢直起身,声音轻下去,"还是颗弃子。宫宴上,她扇您巴掌,说您'自作主张'。放火前,她没派人传话,没想着带您一起跑。她眼里……只有她自己。"
她转身,往门外走,脚步轻得像猫。
"夫人,您好好想。明儿审问,您是说真话,还是……替您姐姐,把罪顶到底?"
柳氏攥着囚衣的领子,指节发白,像要攥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她……她不会不管我……"她声音发颤,"我是她妹妹……我帮她做了那么多事……"
"帮她?"苏清鸢在门槛处停住,回头,"您帮她毒杀崔氏,帮她运贡缎,帮她养私兵。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她让您做,是因为她信您?"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是因为您蠢,好捏,出了事……能推出去顶罪。"
柳氏瘫在地上,像一滩泥。
她张着嘴,没发出声,眼底全是恐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苏清鸢没再理她。
她跨过门槛,往小院走。夜风拂过,带着焦糊味,像谁在远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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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天已经蒙蒙亮。
苏清鸢坐在门槛上,等着。等沈砚秋的消息,等皇上的旨意,等……周野的鸡腿。
周野没来。
来的是赵嬷嬷,手里拎着个食盒,颤巍巍的:"大小姐,厨房……厨房被禁军占了,老奴偷摸给您带了点……"
食盒打开,是几个冷馒头,一碟咸菜。
苏清鸢接过,掰了半个馒头,慢慢嚼。
"嬷嬷,"她含糊道,"周护院……您瞧见没?"
赵嬷嬷一愣:"周、周护院?老奴没瞧见……倒是……倒是听说,永和宫走水,禁军抓了个纵火的,是个……是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
苏清鸢手一抖,馒头掉在地上。
"纵火?"她声音发紧,"他放的?"
"老奴不清楚,"赵嬷嬷低头,"只听说……柳贵妃指认的,说那年轻人是侯府的护院,受您指使,去烧她的宫……"
苏清鸢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柳贵妃。
她烧了宫,反咬一口,说周野纵火,说她指使。
皇上老糊涂了,念旧情,念儿子,念……念一个纵火的"真凶",好替他的贵妃娘娘洗白。
"大小姐,"赵嬷嬷声音发颤,"您、您怎么办?"
苏清鸢没答。
她弯腰,将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嚼。
嚼得很慢,很仔细,像要把每一粒面都嚼碎,嚼成浆,咽下去。
"嬷嬷,"她咽完最后一口,声音平静,"帮我传个话。"
"给谁?"
"给禁军统领,"她从怀中摸出那枚崔家玉佩,"就说……崔氏的女儿,要见皇上。不是以罪人的身份,是以……以淑妃遗孤的身份。"
赵嬷嬷接过玉佩,手直抖:"大小姐,您、您这是……"
"赌一把,"苏清鸢笑了,那笑里没温度,"赌皇上那点愧疚,还没烧完。赌他……还想见我娘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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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尾追读引导】**
永和宫走水,柳贵妃反咬一口,周野被捕入狱!女主以崔家玉佩为筹码,赌皇上最后一丝愧疚!**收藏本书,看女主如何劫法场、救合伙人!评论区炸起来——周野这锅背得冤不冤?女主见皇上,是自救还是送死?柳氏在柴房里,会不会反水供出贵妃?** 下章预告:金銮殿上,女主跪伏在地,皇上盯着她手里的玉佩,忽然老泪纵横:"这玉……朕当年……朕当年也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