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时,已是深夜。
苏清鸢没坐侯府的马车。她沿着宫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身后远远跟着个人,高个子,宽肩膀,左颊上一道疤在月光里泛着银光。
"周野,"她没回头,"你主子晕过去没?"
"晕了,"周野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你一说'晕',他就倒,倒得比唱戏的还快。"
苏清鸢笑了。
苏崇山那爹,贪生怕死,偏偏演技一流。她一说"装病",他就真晕,太医围了一圈,查不出病症,只能说是"急怒攻心,需静养"。
静养?
怕是躲在被窝里,数她给的"甘草丸子"还剩几粒。
"暗道呢?"她问。
"封了,"周野跟上来,与她并肩,"皇上派了禁军,从侯府库房搜到永和宫后花园,抓了十七个,都是柳氏和柳贵妃的人。"
"柳贵妃呢?"
"禁足,"周野顿了顿,"但还没废。皇上念旧情,或者说……念她生的那个儿子。"
苏清鸢脚步一顿。
儿子。
柳贵妃给皇上生过儿子,虽然早夭,但那是皇上唯一的子嗣。皇后无出,其他嫔妃也没动静,皇上老了,再想要孩子,难了。
"所以柳贵妃死不了,"她轻声道,"顶多降位,关几年,等皇上气消了,再抬起来。"
"你早知道?"
"猜到七八分,"苏清鸢继续走,"我没指望宫宴上一把掀翻她。我要的,是柳氏。"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凉意:
"柳贵妃是根,柳氏是须。须断了,根扎不深。我一根一根拔,拔到她疼,拔到她慌,拔到她……亲手把姐姐推出来挡刀。"
周野盯着她侧脸,半晌没说话。
这丫头,瘦得像根柴,脑子里却装着整座江山。她不是在下棋,她是在**拆棋**,把对手的棋子一颗颗拆散,最后剩个光杆老将。
"苏清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累不累?"
"累?"她一愣,随即笑了,"累什么?吃饱喝足,走路消食,累什么?"
"你宫宴上没吃东西,"周野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扔过去,"鸡腿,还热着。"
苏清鸢接住,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老偷鸡腿?
"周野,"她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油香满嘴,"你是不是在厨房有相好的?"
周野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什、什么?"
"不然怎么总偷到鸡腿?"她含糊道,"我跟赵嬷嬷打听过了,厨房锁得严实,寻常人进不去。你能偷到,要么有钥匙,要么……有人给你留门。"
周野脸一黑,半天憋出一句:"……我翻墙。"
"翻墙?"
"厨房后头有棵枣树,"他声音闷闷的,"我爬了七年,比回自己家还熟。"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油都呛出来:"七、七年?你当耗子当了七年?"
周野没答。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咳,看着她拿袖子抹嘴角的油,忽然觉得……这丫头笑起来,比端着刀子吓人时,好看多了。
"别笑了,"他别过脸,声音发紧,"吃你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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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门口,灯火通明。
禁军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像圈铁桶。领头的将领见苏清鸢来,拱了拱手:"苏大小姐,皇上有令,柳氏暂押柴房,等候发落。侯府众人,不得出入。"
"我父亲呢?"
"安定侯在寝殿歇着,太医守着,无碍。"
苏清鸢点头,跨过门槛。
府里乱得像遭了贼。库房的门敞着,箱子翻了一地,绸缎瓷器散得到处都是。几个婆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她来,像见了鬼,拼命往后躲。
"大小姐……"其中一个颤声开口,"夫人、夫人在柴房……"
"我知道,"苏清鸢脚步没停,"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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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在府里最深处,挨着马厩,臭烘烘的。
柳氏缩在角落里,绛紫的衣裳换成了灰布囚衣,头发散了,金钗没了,脸上还有几道血痕——是柳贵妃指甲划的。
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是苏清鸢,瞳孔骤缩。
"你、你来做什么?"
"瞧您,"苏清鸢在门槛处停下,没进去,"宫宴上,您和贵妃娘娘扭打,抓得挺狠。我瞧着,您脸上这几道,怕是要留疤。"
柳氏攥着囚衣的领子,指节发白:"你……你得意了?"
"得意?"苏清鸢笑了,"夫人,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娘死了十六年,我才查出真相。您和贵妃娘娘,多活了十六年,该得意的是你们。"
柳氏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狰狞:"真相?什么真相?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皇上会为你娘报仇?"
她往前爬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当年就知道。知道你娘喝了红花,知道你娘血崩,知道……知道那个孩子被捂死。他知道,但他不管。为什么?"
她顿住,眼底闪着恶毒的光:
"因为柳家帮他坐稳了皇位。因为崔家没用了,死了比活着强。因为……"
"因为他愧疚,"苏清鸢接上话,声音平静,"愧疚比爱长久,夫人。皇上愧疚了十六年,所以今日,他追封我娘为淑妃。他愧疚了十六年,所以您和贵妃娘娘,一个被押,一个被禁足。"
她俯身,凑近柳氏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您说,这愧疚再攒十六年,会是什么结果?"
柳氏浑身一颤。
"您和贵妃娘娘,"苏清鸢直起身,"一个被废,一个被杀?还是……一起被埋进皇陵,给我娘陪葬?"
"你、你做梦!"柳氏尖叫,"贵妃有儿子!皇上唯一的儿子!皇上不会废她!不会杀她!"
"儿子?"苏清鸢挑眉,"那个早夭的皇子?夫人,您确定……那是皇上的儿子?"
柳氏瞳孔骤缩。
像被什么击中,从头冻到脚。
"您不确定,"苏清鸢笑了,"贵妃娘娘也不确定。所以这些年,她拼命固宠,拼命打压嫔妃,怕的就是……怕皇上想起,那个孩子死得蹊跷,想起太医说的'胎像不稳',想起……"
她顿住,忽然伸手,将柳氏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想起那孩子,眉眼间,像的是宫里的侍卫,还是……像的是您?"
柳氏猛地挥开她的手,像被烫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不胡说,不重要,"苏清鸢退后一步,"重要的是,皇上会怎么想。禁足这三日,他闲着,会想很多事。想我娘,想那个孩子,想柳家……"
她转身,往门外走,脚步轻得像猫。
"夫人,您好好歇着。三日后的审问,您可得……精神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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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天已经蒙蒙亮。
苏清鸢推开门,愣了一下。
屋里坐着个人。
苏清瑶。
她换了身素白衣裳,头发挽着,没戴首饰,手里攥着把剪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姐姐,"她抬头,眼眶发红,却没哭,"你回来了。"
苏清鸢没急着进去。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苏清瑶的脸色——比昨儿好些,但嘴唇还发白,眼底有青黑,像一夜没睡。
"剪刀哪来的?"她问。
"针线房,"苏清瑶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子,"阿杏给的。她说……说姐姐教过她针法,她欠姐姐的,让我……让我替她还。"
苏清鸢眉心微蹙。
阿杏那丫头,胆小的很,怎么敢给苏清瑶递剪刀?
"你来做什么?"她跨过门槛,没关门,"柳氏在柴房,你要救她,走错门了。"
"我不救她,"苏清瑶忽然站起来,剪刀攥得死紧,"我来……来杀她。"
苏清鸢脚步一顿。
"她给我喝红花,"苏清瑶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她要我宫宴上顶罪,她要杀我灭口。她不是我娘,她是……是毒蛇。"
她往前一步,剪刀指向柴房方向,像指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姐姐,你让我杀了她。我杀了她,给你娘报仇,也给我自己……"
"报仇?"苏清鸢打断她,声音平静,"你杀了她,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被押去官府,以庶弑母,凌迟处死。或者……"苏清鸢走到桌边,倒了碗凉水,慢慢喝,"或者我替你顶罪,说柳氏是我杀的,我被砍头,你活着,继续当侯府二小姐,继续……"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继续被下一个柳氏,捏在手心里?"
苏清瑶愣在原地。
剪刀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发颤,"姐姐……我该怎么办?"
苏清鸢放下碗,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剪刀捡起来。
刀刃冰凉,贴着掌心,像条蛇。
"剪刀该谁握,血该谁流,"她声音轻下去,"得想清楚。柳氏该死,但不该你死,也不该我死。她该……"
她顿住,将剪刀搁在桌上,忽然笑了:
"她该死在皇上手里,死在律法手里,死在她亲手埋的暗道里。这样,咱俩都干净,都能活。"
苏清瑶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姐姐……"她忽然跪下,额头抵在苏清鸢脚边,"我、我帮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我、我只求……只求活命。"
苏清鸢低头看着她。
这丫头,十六岁,跟她一样大。从小在蜜罐里泡着,却原来……也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成,"她伸手,将苏清瑶扶起来,"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日后审问,"苏清鸢声音轻却清晰,"你去做证。作证柳氏给你喝红花,作证她宫宴上要推你顶罪,作证……"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作证她十六年前,亲手捂死了崔氏的双胎。"
苏清瑶浑身一颤。
"我、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苏清鸢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清明,"你那时候四岁,躲在屏风后头,看见柳氏攥着帕子,帕子下头……是个不会哭的婴儿。你吓得尿了裤子,柳氏发现你,给你塞了块糖,说……"
她俯身,凑近苏清瑶的耳朵,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说'瑶儿乖,什么都没看见,娘给你买新裙子'。"
苏清瑶瞳孔骤缩。
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四岁那年,新裙子,糖,还有……还有柳氏手上那抹暗红,像朱砂,像血。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发颤,"我、我真的看见了……"
"那就去说,"苏清鸢直起身,"说出来,柳氏死,你活。不说……"
她没说完,但苏清瑶懂了。
不说,她就是帮凶,是共犯,是下一个被灭口的人。
"我说,"她攥紧苏清鸢的手,像攥着救命稻草,"姐姐,我说。我、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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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尾追读引导】**
苏清瑶握剪刀欲弑母,女主以"律法"二字点醒她!双胎之死真相浮现,四岁幼童的证词即将掀翻柴房!**收藏本书,看女主如何借刀杀人,让柳氏死在自己埋的雷上!评论区聊聊——苏清瑶这证词,皇上会信吗?柳贵妃会不会派人来灭口?周野那七年爬枣树的本事,能不能护住女主三日?** 下章预告:审问前夜,永和宫走水,柳贵妃的"闭关"之地烧成白地,女主接到消息,笑了:"她终于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