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愣了一下:“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
乔希忽然想起来,陆景珩曾经在某个晚上跟她说过,他跟父亲的关系不太好。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他没有说,乔希也没有问。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陆景珩,”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以后你也可以常来。”
陆景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14)
陆景珩走后,乔希回到家,发现妈妈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妈,你还没睡?”
“等你呢。”乔妈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乔希坐下来,心里有点虚。
“那个小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两个多月。”
乔妈妈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但乔希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
“他是做什么的?”
“开公司的。”
“什么公司?”
“房地产公司。”
“多大规模?”
“妈,你能不能不要查户口?”
“我问问怎么了?你是我女儿,我关心一下你男朋友不行吗?”
乔希叹了口气:“妈,我也不太清楚。他……他家的公司挺大的。”
“多大?”
乔希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陆氏集团的新闻,把屏幕递给妈妈。
乔妈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深深的担忧。
“乔希,”乔妈妈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这个人……这个陆景珩,是陆氏集团的?”
“嗯。”
“就是那个在全国都有项目的陆氏集团?”
“应该是吧。”
乔妈妈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很久。
“乔希,你跟妈说实话,他追你是为了什么?”
“他说……是因为高中的时候我救过他。”
乔妈妈的表情更复杂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乔希,妈不是不支持你。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样的人家,咱们高攀不起。”
乔希的心沉了一下。
“妈——”
“我不是说他不好,”乔妈妈打断了她,“我是说,你要想清楚。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他家那么大的背景,你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他家里人会不会看不起你?”
乔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乔妈妈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不是要拦你,你谈对象妈高兴。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别太早把自己交出去。先处着,多了解了解,不急着结婚。”
乔希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乔妈妈瞪了她一眼,“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今天看他的眼神,妈又不是没年轻过。”
乔希把脸埋进手心里,不想看她妈。
乔妈妈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站起来去厨房了。
乔希坐在沙发上,脸红了好一会儿才退下去。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我妈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自己开公司。”
“还有呢?”
“别的没说了。”
陆景珩发了一个“嗯”字,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你妈妈是不是担心我们家的情况?”
乔希愣了一下。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猜到的?”
“大部分父母都会担心。很正常。”
乔希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点酸。
“陆景珩,你家里的事,你什么时候跟我说?”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她迟早要问的。
陆景珩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回复。
“下次见面,我跟你好好说。”
乔希看着这行字,感觉到了一种很郑重的分量。
他说的不是“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以后再说”,而是“下次见面,我跟你好好说”。
他在认真地对待她的问题,认真地准备把那些他可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讲给她听。
“好。”她回。
然后她抱着手机,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妈妈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她知道妈妈说的有道理。但她更知道,陆景珩不是那种会因为家庭的压力就放弃的人。
他找了七年,他不会放弃。
“那我为什么要放弃?”
这次,她不想再躲在安全距离之外了。
(15)
第二天早上,乔希坐高铁回了上海。
陆景珩到车站接她。
看到她从出站口走出来,他迎上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乔希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手好凉。”陆景珩说。
“你手好暖。”
“以后冬天都给你暖。”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乔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行。”
他牵着她往停车场走,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十二月下旬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她的手被他握着,暖融融的。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她蹲在巷子里,握着一个陌生少年的手,怕他睡着。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一个那么年轻的人,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孤零零地死去。
现在他活得好好的,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里。
“不要死,你以后会很好很好的。”
她当年是这么说的。
现在他真的很好很好了。
而她,也因为他的出现,变得很好很好了。
乔希握紧了他的手。
陆景珩感觉到她手上的力度,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乔希笑着说,“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陆景珩,我也喜欢你。”
陆景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车站外的人群来来往往,广播里在播报列车到站的信息,声音嘈杂而喧闹。但在那一瞬间,乔希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七年的寻找,有两个月的等待,有无数个清晨的“早安”和深夜的“晚安”,有所有的耐心、克制和小心翼翼。
“你终于说了。”陆景珩的声音有一点哑。
“你不是早知道了?”
“知道和听到,不一样。”
乔希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陆景珩看着她,也笑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地抱了一下。
时间很短,短到乔希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怀抱的温度,他就松开了。
但乔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深秋的风。
那是她以后每一次闻到都会心跳加速的味道。
那是陆景珩的味道。
(1)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说没什么不同,是因为陆景珩还是每天发“早安”,还是每天来接她下班,还是会在周末带她去吃好吃的。这些事他们在确认关系之前就已经在做了,所以并没有突然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说什么都不一样了,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新的含义。
“早安”不再是朋友之间的问候,而是男朋友对女朋友说的第一句话。
接她下班不再是“顺路”或“刚好有空”,而是他想见她。
一起吃饭不再是她纠结“他是不是在追我”,而是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对面,伸手去够他碗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