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乔希深吸一口气，“这是陆景珩，我朋友。”
乔妈妈的目光在陆景珩身上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乔妈妈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惊讶——这个男的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第二阶段是审视——他穿的衣服看起来好贵；第三阶段是满意——嗯，长得好看，气质也好，配得上我女儿。
“小陆啊，你好你好，快请进。”乔妈妈脸上的笑容标准而热情，跟刚才跟乔希说话时那种“你能不能赶紧找个对象”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乔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妈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阿姨好。”陆景珩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温和而礼貌。
乔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乔爸爸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老同事说话，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景珩身上，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乔希带着陆景珩走到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我爸妈的反应怎么样？”她小声问。
“你妈妈好像挺满意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笑了。”
“她本来就很爱笑。”
“不是那种笑，是那种……”陆景珩想了想，“看到猎物上钩的笑。”
乔希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猎物。”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乔希的脸又红了。
（10）
婚礼开始了。
表妹挽着姨父的手走过红毯，表妹夫站在舞台的另一端，眼睛里全是笑。婚礼司仪说了很多吉祥话，双方父母上台致辞，新人交换戒指，拥抱，接吻，台下掌声一片。
乔希看着台上的表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觉得那种事情离自己太远了。她连恋爱都没谈过，结婚简直是另一个次元的事情。
但现在，她身边坐着陆景珩。
他的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的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她只要把自己的手移过去一点，就能碰到他。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在看台上的新人，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在想什么？”乔希小声问。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陆景珩转过头看着她。
“在想你穿婚纱的样子。”
乔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胡说。”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发紧。
陆景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继续看台上的仪式。
但乔希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在压制什么。
（11）
仪式结束后，开始吃酒席。
一桌十个人，乔希和陆景珩跟乔爸爸乔妈妈坐在一起，还有几个乔希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菜一道一道地上，陆景珩吃得很安静，偶尔跟乔希说几句话，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乔妈妈坐在陆景珩对面，一直在观察他。她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吃饭很有分寸，不抢菜，不吧唧嘴，别人夹菜的时候他会转桌子。他还会给乔希夹菜——用的是公筷，夹的都是乔希爱吃的。
这些都是乔妈妈看了一顿饭得出的结论。
她对这个未来女婿的评分，从八十分涨到了九十五分。
扣掉的五分，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
吃完饭，乔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小陆啊，你在哪里上班？”
乔希的筷子顿了一下。
陆景珩放下筷子，看着乔妈妈，语气很平静：“阿姨，我在上海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乔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开公司的？做什么的？”
“房地产。”
乔妈妈对这个答案显然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乔爸爸在旁边没说话，但乔希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又慢了一些。
（12）
下午，酒席散了，亲戚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乔希带着陆景珩在小县城里转了转。县城不大，从东走到西也就一个小时。他们走过乔希小时候常去的公园，走过她就读的小学和初中，走过那条她每天上学都会经过的巷子。
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乔希停了下来。
“怎么了？”陆景珩问。
“没什么，”乔希看着巷口，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我们好像总是在巷子里有关系。”
陆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七年前你救我的那条巷子，跟这条很像。”他说。
乔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也是这种老旧的砖墙，路面不平，路灯很暗。”
乔希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那时候他快要失去意识了，居然还能记住巷子的样子。
“你那天为什么会走那条路？”陆景珩忽然问。
乔希想了想：“因为抄近路。那条巷子穿过去，比我平时走的路近十分钟。”
“如果你没走那条路呢？”
乔希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她没有抄近路，没有闻到血腥味，没有壮着胆子走进那条巷子——那陆景珩现在会在哪里？
“那你可能就……”她没说完。
“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了。”陆景珩替她说完了。
乔希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所以你看，”陆景珩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把她大衣领口的一根头发拿掉，“你不是我的幸运星是什么？”
乔希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你又说这种话。”她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话为什么不可以说？”
乔希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走吧，带你去吃我们县城最好吃的麻辣烫。”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跟上了她的脚步。
（13）
县城最好吃的麻辣烫在一个菜市场旁边，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生意很好。下午四点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乔希点了两碗麻辣烫，多加了一份毛肚和一份藕片。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乔希就笑了：“乔希啊，好久没来了！这是你男朋友？”
乔希红着脸点了点头。
“长得真俊啊，”大姐上下打量了陆景珩一眼，笑得合不拢嘴，“你爸妈肯定高兴坏了吧？”
乔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
麻辣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陆景珩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当然好吃，”乔希说，“我从小吃到大。”
“你以前经常来？”
“小时候，每个周五晚上都跟同学来。那个时候一碗麻辣烫才八块钱，现在要二十五了，后来就去上海读高中了，偶尔回老家，一定来吃。”
陆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你小时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问。
乔希想了想：“很普通。成绩中等，长得中等，性格中等，什么都是中等。就是那种老师在班上点名都叫不出名字的人。”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陆景珩重复了一遍，“你救了一个人的命。”
乔希被他噎住了，低下头吃麻辣烫，不说话了。
吃完麻辣烫，天已经快黑了。乔希送陆景珩去停车场取车。
冬天的傍晚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乔希缩了缩脖子。陆景珩看到了，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融融的。
“你怎么办？”乔希问。
“我不冷。”
“骗人。”
陆景珩笑了笑，没有反驳。
走到停车场，陆景珩拉开驾驶座的门，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看着她。
“乔希。”
“嗯？”
“今天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让我来。”
乔希看着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我跟你爸妈聊过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妈妈话多，你爸爸话少，但他们都很爱你。”陆景珩说，“我很羡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