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妈妈开的。
“回来了回来了，”乔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进去，“老乔，你女儿回来了！”
乔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回来了？饿了吧？菜马上好。”
乔希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自己以前的房间。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帘也洗过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放下东西，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爸爸炒菜、妈妈打下手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安定。
这就是她的家。不大，不豪华，甚至有点旧。但这里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之后唯一想回来的地方。
“妈，表妹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乔希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差不多了，你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乔妈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乔希，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下巴都尖了。在外面上班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我吃得可多了。”
“吃得多了还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乔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妈，我真的没事。”
乔妈妈还想说什么，被乔爸爸打断了：“孩子刚回来，你就别盘问了，让她歇歇。”
乔妈妈瞪了乔爸爸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乔妈妈又问了一轮工作怎么样、住的地方怎么样、有没有按时体检之类的问题。乔希一个一个地回答，大部分说真话，小部分——比如被前公司裁员、比如跟陆景珩的关系——她选择了省略。
不是想瞒着，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对了，”乔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你一个人回来的？”
“不然呢？”
“你不是说有个朋友要来参加婚礼吗？”
乔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之前跟妈妈提过一句“我有个朋友可能也来”，但没说是男是女。
“哦，对，有个朋友来。”她故作轻松地说，“十八号当天到。”
“男的女的？”
乔希沉默了一秒。
“男的。”
乔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乔希太熟悉了——就是那种“我女儿终于开窍了”的亮法。
“什么朋友啊？同事？同学？”
“就是……一个朋友。”
乔妈妈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当着乔爸爸的面没有追问。
乔爸爸倒是没什么反应，专注地吃着饭，但乔希注意到，他夹菜的速度慢了一些。
（6）
晚上，乔希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给陆景珩发消息。
“到老家了。”
“安全到了就好。”
“你十八号怎么过来？开车吗？”
“嗯，开车过去，三个小时。”
乔希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
“你说。”
“今天我妈问我那个朋友是男是女，我说是男的。她的表情就好像我已经怀孕了一样。”
陆景珩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不是怀孕的意思，就是……她觉得我带个男性朋友回家，等于我谈恋爱了。”
“你确实谈恋爱了。”
乔希看着这行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还没见过你，你别臭美。”
“十八号就见到了。”
“你能不能穿得低调一点？”
“多低调？”
“就是……不要穿那种一看就很贵的衣服。”
“我尽量。”
乔希盯着那个“我尽量”，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以她对他的了解，“尽量”这个词，可能意味着他会从“很贵”降到“比较贵”，但绝对不会降到“普通”。
算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陆景珩，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见我家里人。”
陆景珩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有一点。”
乔希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也会紧张。
陆景珩，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在商场上跟人谈几十亿的项目面不改色的人，说要见她家里人的时候，也会紧张。
“你别紧张，”乔希说，“我家里人都是很好的人。”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养出了你。”
乔希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个人说话，怎么越来越好听了。
（7）
十二月十八号。
乔希一大早就被妈妈叫醒了。
“起来了起来了，今天你表妹结婚，早点起来帮忙。”
乔希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她今天穿的是陆景珩送的那件米白色大衣——穿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觉得穿这么贵的大衣回县城会不会太招摇了，但她没有带别的大衣回来，而且这件是她衣柜里最好看的一件。
她想让他看到。
乔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又补了一点口红，然后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一下发尾。
乔妈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乔希，你今天打扮得挺好看啊。”
“我每天都好看。”
乔妈妈没理她，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这大衣新买的？挺好看的，多少钱？”
“不贵。”
“不贵是多少？”
“妈，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问价格？”
乔妈妈撇了撇嘴，但目光还是在那件大衣上多停留了两秒。
（8）
婚礼在一个酒店里办，不大，但布置得很热闹。到处是大红色的装饰和气球，舞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贴着新人的婚纱照。
乔希到了之后，先去跟表妹打了个招呼。表妹穿着白色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很漂亮。
“乔希来了！”表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哇，你越来越漂亮了，这件大衣好好看。”
“谢谢表妹，你今天才好看，新娘子最美。”
表妹笑了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你今天带了个朋友来？”
乔希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嗯，他还没到。”
“男朋友？”
乔希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表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啊？长什么样？做什么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乔希赶紧打断她，“妹，今天是你的婚礼，你别八卦我了。”
表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行行行，不问了，你自己把握。”
婚礼开始前，乔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陆景珩发消息。
“你到哪儿了？”
“下高速了，还有二十分钟。”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好。”
乔希把手机收好，深呼吸了一下。
二十分钟。
再过二十分钟，陆景珩就会出现在这个酒店门口，出现在她所有亲戚面前。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9）
十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到了，在门口。”
乔希站起来，快步走向酒店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陆景珩。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下，冬天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清隽矜贵，像一幅画。
不是油画，是那种工笔画，每一笔都精确而克制。
乔希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
“你来了。”
“嗯。”陆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移，落在那件米白色的大衣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穿这件很好看。”他说。
乔希的耳朵红了。
“进去吧，”她转过身，不敢看他的眼睛，“外面冷。”
她带着陆景珩走进宴会厅。一路上有人看他们——不，是看他。服务员、路过的客人、甚至连门口迎宾的婚庆公司工作人员都多看了他几眼。
乔希硬着头皮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到了宴会厅门口，乔妈妈正在跟姨说话，看到乔希带着一个男人走过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