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盯着那两个字——“我去”,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为什么不去?”
乔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去?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明确。因为带一个“朋友”参加自己表妹的婚礼,家里的亲戚会问东问西。因为一旦他去了,就意味着她要向所有的亲戚介绍他——而一旦介绍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把这些顾虑一条一条地打字发过去。
陆景珩看完之后,只回了一句话。
“那就不要回头。”
(2)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乔希过得心神不宁。
一方面是因为年底项目多,工作室接了两个新客户,每天都在赶进度。另一方面是因为——十二月十八号越来越近了,而她还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解释陆景珩的存在。
她想了很多种说法。
“妈,我带我同事来吃酒席。”——同事会从上海跑到老家来吃酒席?脑子没问题吧?
“妈,这是我朋友,刚好来这边玩。”——刚好来一个县城“玩”?
“妈,这是我男朋友。”——男朋友?她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她连官宣都没有官宣过,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她妈大概会以为她怀孕了。
乔希想了三天,最后一个方案都没选,决定到时候见机行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乔希,你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带个朋友回家吃酒席怎么了?就算被误会了又怎样?
但她心里清楚,她被误会的不是“带个朋友”,而是“带个长得好看得不像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男性朋友”。
陆景珩那张脸,往那个小县城的酒席上一坐,大概整个宴会厅的人都会盯着看。
到时候就不是误会的问题了,是能不能顺利吃完饭的问题了。
乔希想到那个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3)
十二月十五号,乔希跟沈一鸣请了两天假,准备提前回老家。
出发前一天晚上,陆景珩来接她下班。
“你明天几点走?”他问。
“早上九点的高铁。”
“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去很方便。”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乔希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他不接受拒绝,只是在等她自己改口。
“好吧,”乔希妥协了,“你送我去车站。”
“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景珩,我提前回去是因为我爸妈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准备。你十八号直接过来就行,不用太早。”
“几点开始?”
“中午十二点。”
“好。”
乔希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么?”
“来参加我表妹的婚礼。”
陆景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还没想好。”他说。
乔希被他说中了心事,低下头不说话了。
“乔希,你在怕什么?”陆景珩的声音很轻。
“我怕……”乔希咬了咬嘴唇,“我怕我爸妈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我男朋友。”
“这不是误会。”
乔希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路灯的光每隔几秒就会从车窗照进来,一下一下地照亮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乔希从未见过的光。
很亮,很坚定。
“乔希,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
“两个多月,我每天见你,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天接你下班。你告诉我,这不叫恋爱叫什么?”
乔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你在追求我,我知道。但是……”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不?”
“因为……你没有正式跟我说过。”
陆景珩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弧度,而是真正的、被逗乐了的笑。他的眉眼弯起来,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整个人的气质从清冷变得温暖而明亮。
“乔希,你在等我表白?”他问。
乔希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
“那……”陆景珩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而专注,“那你听好了。”
乔希的心跳突然加速,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乔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是因为你是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报恩,是因为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说话的人也是你。”
乔希的眼眶红了。
“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照进来,把两个人都照得明明暗暗。
乔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觉得像深潭一样望不到底的眼睛,此刻里面只有一个东西——她的倒影。
小小的,清晰的,完完整整的。
“好。”她说,声音有一点抖。
陆景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乔希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握过手。
“手怎么这么凉?”陆景珩皱了皱眉。
“冬天嘛,”乔希的声音还有点抖,“你手好暖。”
陆景珩没有松开手,而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以后冬天都给我暖。”他说。
乔希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陆景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伸出手帮她擦眼泪。
“我没有哭,”乔希吸了吸鼻子,“我高兴。”
(4)
那天晚上,陆景珩把她送到楼下,两个人站在楼道口,谁都没有先走。
“你明天真的不用送我去车站,”乔希说,“太早了。”
“我说了要送。”
“你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你有没有一点身为继承人的自觉?早上六点起来送人去高铁站,这像话吗?”
“像话。”
乔希瞪了他一眼。
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外面冷。”
“你先走。”
“你先上去,我看着你上楼。”
乔希觉得这种对话很幼稚,跟小学生似的。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也不想走。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乔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陆景珩。”
“嗯?”
“你刚才在车里说的话,是真的吗?”
陆景珩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而温柔。
“每一句都是真的。”他说。
乔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转过身,快步跑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站在窗前,看到陆景珩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
看到她出现在窗口,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乔希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向车子,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乔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巷子里。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跟他说“不要死”。
现在他站在她家楼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跟她挥手道别。
活生生的,好好的。
“不要死”变成了“明天见”。
乔希靠在窗框上,笑了。
(5)
十二月十六号,乔希回到了老家。
县城不大,从高铁站打车回家只要二十分钟。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风景——那条她走了三年的上学路,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早餐店,那个永远在修但永远修不好的十字路口。
一切都跟记忆里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乔希的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她拎着行李箱爬到六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