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谷吹上来，办公舱的灯突然灭了。欧阳振华站在走廊尽头，手还搭在门框上，胸口贴着一块石碑，感觉比刚才更烫了一些。
他没有回房间。
他转身走向主控室，脚步很轻。地毯吸掉了声音，监控探头扫过来时，他低下头，避开正脸。手腕上的感应手环还在震动，绿灯第二次闪烁——不是误触，是有人动了设备。时间是23:47，距离刚才那道人影熄灯才过去三分钟。
他调出数据。
感应丝记录到三十厘米内的接触，持续四秒，位置在炼气园监测仪右下角的接缝处。他又查B栋能源曲线，发现B-317房间在同一时间有微弱波动。床铺热源没变，但空气里的离子浓度上升了0.7%，说明有人短暂离开过床，打开了窗户。两组数据时间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他打开共修网络后台，启动“听尘术”回溯程序。这不是系统自带功能，而是祖传的一段口诀，能抓出隐藏在频段底层的异常信号。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异常数据包开始滚动刷新。
三分钟后，一段加密音频跳了出来。
波形压得很密，看起来像普通噪音，但频率基底有轻微偏移。他输入解码指令，屏幕上出现几个字：“逆轮转，锁天根”。正是那句冷僻术语。
传输路径显示，信号从B-317终端发出，先跳到宿舍区公共中继节点，再绕到炼气园监测仪的假晶核缓存区，最后被人为取走。整条链路闭环，没有外泄痕迹。如果不是提前布了感应丝，根本找不到源头。
证据有了。
但他没动。
他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他知道现在冲进去抓人，对方可能销毁数据，甚至反咬一口说他是陷害。学院刚起步，经不起这种动荡。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才能稳住人心。
他看了眼晨会安排表。早上七点，例行全体会议，所有师生都要到场。时间刚好。
凌晨四点，他回到办公舱，拿出一张空白符纸，蘸墨写下“清”字，贴在主控终端侧面。这是个老办法，能让操作不留痕迹。然后他把所有关键证据打包，设定了自动推送权限。只要他在会上提到特定关键词，资料就会立刻同步到现场投影。
天刚亮，讲经堂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学员们按区域列队，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背后绣着星轨纹路。共修网络自动开启同步模式，大家的脑波频率慢慢趋同。钟声响起第六下时，欧阳振华走上讲台。
他背着手，像平时一样走了两步。
台下很安静。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今天师父脸色不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WIFI信号突然强了】
他没看屏幕，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一个角落的身影上。那人站得笔直，双手垂下，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是陈默。
“最近几天，”欧阳振华开口，“共修网络检测到三次异常脑波震荡，发生在不同学员身上，但波形一模一样。初步判断，有人在利用系统漏洞，做意识干扰测试。”
全场安静下来。
【啥意思？有人被催眠了？】【这么严重？】【是不是新来的那个男的？】
他调出投影，三名学员的脑波图谱展开，和那段冷僻术语的共振曲线并列对比。“这些术语从未公开讲授，只存在内部教案里。但它出现在某位学员的梦里，并引发了真实生理反应。”
台下开始骚动。
“这意味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人偷了未发布的内容，通过非正常手段投射进别人脑子里。目的不是学习，是测试能不能控制别人。”
【牛啊这都能发现】【黑客进修真界？】【细思极恐】
欧阳振华继续说：“我们找到了数据被截留的地方。”他切换画面，炼气园监测仪的拆解图出现，假晶核的位置被红圈标出。“原装传感晶被换成了仿制品，它不发信号，只存信息，等人为回收。”
投影再变，剪辑后的监控画面播放：一个灰衣身影深夜靠近设备，袖口擦过机壳，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痕。时间戳是昨夜23:47。
“你拿走了数据，”欧阳振华忽然抬头，看向角落，“但忘了这世上还有‘痕迹’两个字。”
所有人瞬间看向那个人。
陈默站着没动，脸藏在阴影里。
欧阳振华缓缓抬手，指向他：“B-317的陈默，你不用再装了。”
哗——
人群炸开了。
有人回头张望，有人往后退。安保力场立刻启动，蓝色光幕封住了出口。陈默猛然抬头，眼神变冷，转身就要跑。
“你的呼吸太稳了。”欧阳振华声音平静，“看书十秒不眨眼，姿势一动不动。这不是修行，是机器。”
话音落下，陈默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讲台。那一瞬，脸上那种沉静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冰冷算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你昨晚离开房间三分钟，从东侧通风管下去，取走了假晶核里的数据。”欧阳振华调出能源曲线，“床铺热源没变，但空气离子浓度上升了。你用了微型屏蔽装置，可惜压不住全部。”
陈默冷笑：“就凭这个指认我？你有视频吗？有人证吗？”
“不需要。”欧阳振华打出最后一段视频——感应丝捕捉到的画面，一只手指碰了机壳接缝，袖口内侧沾着微量灵痕。放大后，痕迹形状和陈默今天穿的衣服纤维完全吻合。
“你碰过设备，留下了东西。”他说，“这些东西，只认得主人。”
陈默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手，掌心亮起一团高频脉冲，想引爆装置制造混乱。但力场早有准备，直接锁定他的动作，把他定在原地。
“交给纪律组审查。”欧阳振华下令。
两名执事上前，抓住陈默双臂。他没再挣扎，只是冷冷盯着欧阳振华，嘴角扯出一丝笑：“你以为这就完了？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下次吗？”
欧阳振华没回答。
等人被带走，全场还是安静的。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里有震惊，有敬畏，也有害怕。
弹幕刷得飞快。
【太狠了】【全靠逻辑推出来的？】【连呼吸节奏都算上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欧阳振华走到台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众人。
“修真不是逃避现实，”他说，“是看清真相。有人想用假象动摇我们的信念，但我们比他们更懂什么叫真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共修网络不会关，讲课也不会停。只要还有一个人真心想听，这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掌声从第一排响起，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最后整个广场都是拍手声。
弹幕彻底爆炸。
【燃起来了】【这才是师父】【谁也不能断这条路】【支持彻查到底】
欧阳振华没笑，也没抬手制止掌声。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直，长袍上的星际图案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胸口的石碑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但风暴不会停。帝国既然派人进来，就不会只试一次。接下来会有更多伪装者，更多陷阱。可他也知道，只要道还在，人还在，就没人能真正切断这条路。
他转身走下讲台。
脚步稳定，一步一阶。
身后，广场的声音还没散。前方，主殿大门敞开，阳光照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跨过那道线，停下。
远处B栋三楼，那扇半拉窗帘的窗户，现在已经完全关上了。
风吹过，帘子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