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希知道是谁。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景珩。
“你放的?”
“嗯。”
“什么时候?”
“早上六点。你们公司大门开着,我让前台帮忙放的。”
乔希看着这行字,心里又暖又好笑。早上六点,这个人是几点起床的?他不用睡觉吗?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里?”
“你上次说过的。在创意产业园,红砖房的二楼。”
乔希想起来,有一次在车里聊天,她随口提了一句“我们公司在创意产业园那边,红砖房,挺好找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因为她只是描述一下,没指望他记住。
但他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找来了,在早上六点。
“你下次别这么早来了。”乔希说,“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发过来一行字。
“在想你。”
乔希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她想了很久怎么回复,最后打了一个字。
“哦。”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冷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景珩回了一个笑脸。
乔希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乔希姐,你在笑什么?”小北路过她的工位,好奇地问。
“没什么。”乔希收起笑容,假装很认真地在看方案。
但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13)
下班的时候,陆景珩的车又停在老位置。
乔希上了车,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纸袋。
“那是什么?”
“给你的。”
乔希伸手把纸袋拿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面料很柔软,摸起来很舒服,剪裁简洁大方,是她平时会穿的那种风格。
她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景珩,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天冷了,你的外套太薄了。”陆景珩说,“上次你站在楼下等我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乔希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发抖”,但想了想,她好像确实抖了。
但那是秋天的风太冷了,跟她的外套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的外套不够保暖?”
“我的意思是你的外套已经穿了三年了。”
乔希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三年?”
“袖口的磨损程度。”
乔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袖口,确实有磨损的痕迹。但这件外套她才穿了两年,不是三年——不对,她想起来了,这件外套是大三买的,到现在确实已经三年多了。
这个人到底长了什么眼睛?
“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乔希说。
“只对你。”陆景珩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乔希握着那件大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不想收。她很喜欢这件大衣,米白色,是她一直在找但没有找到的那种款式。但她知道这件大衣的价格大概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她收了,心里会不安。
“你把发票给我,我分期还你。”她说。
“不用。”
“那你把链接发给我,我自己买。”
“你买不到。”
“为什么?”
“这是定制的。”
乔希瞪大了眼睛。
定制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面料确实很高级,剪裁也确实很合身,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上次在你家,看到你挂在阳台上的衣服了。”
乔希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的阳台上挂着她所有的衣服,包括内衣。
也就是说,陆景珩在楼下,看到了她晾在阳台上的——
“陆景珩!”她的声音拔高了,“你——”
“我没看别的,”陆景珩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好像也有点不自在了,“呃,我只看了一眼……”
乔希把脸埋进那件大衣里,不想看他。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你不喜欢吗?”陆景珩问。
“喜欢。”乔希闷闷地说,“但是太贵重了。”
“你救了我的命。”
“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不能。”
乔希从大衣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收下吧,”他说,“就当我提前送你新年礼物。”
“新年还有两个月。”
“那就当生日礼物。”
“我生日已经过了。”
“那就当……我喜欢你的礼物。”
乔希的心跳又乱了。
她把大衣叠好,放回纸袋里,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上面,像怕它飞走似的。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陆景珩发动了车子。
乔希靠在座椅上,抱着那个纸袋,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景珩,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他侧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认真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他说,“吃东西的时候,会先闻一下。紧张的时候,会攥自己的衣角。开心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难过的时候,会假装看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红灯变绿了。
陆景珩转过头,继续开车。
乔希坐在副驾驶,抱着那个纸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但她忍住了。
因为他说过,以后要让她笑,不让她哭。
乔希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个女孩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很久没有看到自己这样笑过了。
(14)
那天晚上回到家,乔希把大衣挂在衣柜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景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准备好了。但是我想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陆景珩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我也是。”
就三个字。
但乔希知道,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很久。
窗外是十一月的夜风,凉飕飕的,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因为衣柜里挂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手机里存着他的消息,心里装着一个找了她七年的人。
而这个人,此刻大概也正躺在床上,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像她一样。
十二月的第一天,乔希收到了表妹的婚礼请柬。
大红色的卡片,烫金的囍字,翻开是一行行手写的字——“谨订于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六)为小女刘欣欣举行婚宴,恭请乔希及家人光临”。
乔希把请柬放在茶几上,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十二月十八日。
七年前的十二月十八日,她在那条巷子里救了一个人。
而今年的十二月十八日,她要去参加表妹的婚礼。
乔希拿起手机,给陆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十二月十八号你方便吗?”
“怎么了?”
“表妹结婚,在老家办酒席。我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跟陆景珩什么关系都没有,她邀请他参加自己表妹的婚礼?这算什么?以什么身份?朋友?那为什么要带朋友去参加表妹的婚礼?这说不通。
她赶紧撤回了消息。
“我看到了。”
乔希把脸埋进手心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心。
“你不用回答了,我刚才脑子不清楚。”
“我去。”
乔希愣了一下。
“什么?”
“十二月十八号,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