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景珩盛粥的背影。
“陆景珩。”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景珩把粥碗放在台面上,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但你没回答。”
陆景珩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七年前就开始了。不是感谢,是喜欢。”
乔希的眼眶红了。
“你都不认识我,”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喜欢?”
“我认识你的声音。”陆景珩说,“我记得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跟我说‘你别睡啊’,你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说‘求你了’。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后来我一直在找这个声音,找了七年。”
乔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这两个月来,她在他面前哭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因为他说了一些让她没办法保持冷静的话。
“你哭什么?”陆景珩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微凉,碰在她脸上的触感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你把我弄哭了你还问我哭什么?”乔希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闷。
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哭起来不好看。”他说。
“你——”乔希气鼓鼓地瞪他。
“所以别哭了。”陆景珩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以后我让你笑,不让你哭。”
乔希咬着嘴唇,努力忍住眼泪,但眼眶里的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觉得自己好丢人。
在他面前哭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这个人好像有一种能力,能把她藏在最深处的那些情绪全部勾出来,让她没办法假装坚强,没办法若无其事,没办法说“我没事”。
因为他每次都能看到,她不是没事。
(9)
那天下午,乔希在陆景珩家里喝了粥,看完了那部没看完的电影,然后又聊了很久的天。
聊的内容都很普通。她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后来跑丢了,她哭了三天。他说他小时候学过钢琴,但不喜欢,每次练琴都想办法偷懒。她说她大学的时候加入了话剧社,但从来没上台演过,一直在幕后做道具。他说他大学的时候在国外读的,一个人住,学会了做饭,但只会做三道菜。
“哪三道?”乔希问。
“番茄炒蛋,蛋炒饭,番茄蛋汤。”
乔希笑了:“你这叫会做饭?”
“能吃饱就行。”
乔希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她发现陆景珩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他说很认真的话,但那些话本身很好笑。他不是故意在搞笑,他就是认真地觉得番茄炒蛋、蛋炒饭和番茄蛋汤是三道不同的菜。
这让她觉得他很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乔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陆景珩。
但现在她觉得,这个词好像挺合适的。
(10)
傍晚的时候,乔希说要回去了
陆景珩说送她,她坚持要自己回。
他送她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乔希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温柔。
“陆景珩。”
“嗯?”
“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记着了。”
“哪句?”
“那句‘以后我让你笑,不让你哭’。”乔希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说话要算话。”
陆景珩看着她的表情,眼神变得很深很深。
“算话。”他说。
乔希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没有在逃。
她只是在走。
走回自己的世界,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然后再走回来。
走向他。
(11)
周日晚上,周晚晚来了乔希的新家。
她提着一袋子零食,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
“不错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周晚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一包薯片,“乔希,你是不是有强迫症?你家连灰尘都没有。”
“我昨天刚打扫的。”乔希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昨天?”周晚晚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昨天你不是去陆景珩家了吗?还有时间打扫卫生?”
乔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周晚晚对面坐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去他家了?”
“你说了啊。你说你去给他送早饭。”
“我说了?”乔希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在给周晚晚发消息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你不仅说了,你还描述了他家的装修风格,他煮的粥的味道,他家里放的书的名字。”周晚晚咬了一口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乔希,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话多。”
“说明你已经陷进去了。”周晚晚用手指指着她,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一个重大发现,“你以前暗恋许嘉文的时候,你会跟我说这些吗?不会。因为你心里清楚,你跟许嘉文不会有任何进展。但陆景珩不一样,你们在实实在在地相处,你在认真地观察他、了解他,你已经把他当成你生活的一部分了。”
乔希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周晚晚继续说,“你以前提起许嘉文的时候,语气是这样的——‘学长今天穿了件蓝色的衣服,挺好看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现在提起陆景珩的语气是什么样的?”乔希问。
周晚晚放下薯片,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乔希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语气说:“‘陆景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好好看啊,他煮的粥好好喝啊,他家的沙发好舒服啊,他跟我说以后只让我笑不让我哭呜呜呜呜呜’——”
“周晚晚!”乔希拿起一个靠垫砸了过去。
周晚晚接住靠垫,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你看,你急了,你急了就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乔希把脸埋进手里,不想看她。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周晚晚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乔希,我跟你说真的。陆景珩这个人,我虽然不了解,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玩玩而已的人。他找了你七年,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东西。”
乔希从指缝里抬起眼睛看她。
“但你也要想清楚,”周晚晚的声音低下来,“他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他父母会怎么看你?这些你都要想。”
乔希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就好。”周晚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要泼你冷水,我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陆景珩这个人,还有他身后的一切。”
乔希点了点头。
她没有告诉周晚晚,这些事她已经想过了。
在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他们之间的差距,想她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想她能不能承受来自他那个世界的目光。
但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会想起陆景珩说过的那些话。
“你不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你只是比较小心。”
“以后我让你笑,不让你哭。”
这些话像锚一样,把她从胡思乱想的漩涡里拉回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想试试。
(12)
周一上班的时候,乔希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束花。
不是那种一大捧的玫瑰,而是一小束满天星,用浅蓝色的纸包着,安安静静地放在她的键盘旁边。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