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家居服——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洗,有几缕翘在头顶,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没有平时那种清隽矜贵的气场,但多了一种居家的、放松的感觉。
乔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很多。
“你的早饭。”她把袋子递过去。
陆景珩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进来坐坐?”他问。
乔希犹豫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去过陆景珩的家。他们认识快两个月了,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在她家楼下道别,在他车里聊天。进他的家,好像是某种界线,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方便吗?”她问。
“方便。”
乔希咬了咬嘴唇,跟着他走进了小区。
(6)
陆景珩的家在十二楼,电梯直达,一梯一户。
门打开的时候,乔希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是因为她想象中的豪宅有多奢华,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整个客厅是灰白色调的,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质感。沙发很大,看起来就很舒服,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是一个空杯子。落地窗前放着一把单人椅,椅子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看得出来经常被使用。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来没用过。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那种名贵的油画,是一些抽象的水彩,颜色很柔和,跟整个空间的气质很搭。
“你一个人住?”乔希问。
“嗯。”
“平时有人来打扫吗?”
“每周会有阿姨来两次。”
乔希点了点头,换上了陆景珩递给她的拖鞋——一双新的,粉色的,跟他的灰色拖鞋放在一起,看起来像是特意准备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陆景珩去厨房热豆浆。
乔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书名是《城市与记忆》,作者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一本建筑类的书。
她放下书,目光又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不是人像,是一片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拍得很漂亮,像是在某个远离城市的地方拍的。
乔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家,跟她想象中的陆景珩很配。清冷,克制,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沙发上有一个靠垫被压出了一个凹陷,像是有人经常靠着;茶几下面的地毯上有一小块毛球的痕迹,像是被脚踩过很多次;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倒垃圾”。
这些细节让这个冰冷的空间有了一点点温度。
陆景珩端着热好的豆浆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打开饭团开始吃。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一口一口的,不快不慢。乔希看着他吃,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馨——周末的上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吃早饭,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豆浆和饭团。
像一个很普通的周末早晨。
“你看什么?”陆景珩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
“没什么。”乔希移开目光,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是她买的那家店的,味道有点甜,她不太确定陆景珩喜不喜欢。
“豆浆甜不甜?”她问。
“刚好。”
乔希知道他是在客气,但她没有拆穿。
(7)
陆景珩吃完早饭,把垃圾收拾掉,洗了手,坐回沙发上。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没有。周末嘛,就是休息。”
“那要不要看电影?”
乔希愣了一下:“在你家看?”
“嗯。”陆景珩指了指客厅那面白墙,“有投影。”
乔希看了一眼那面墙,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投影仪,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陆景珩起身去调试投影仪,乔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的样子,跟平时太不一样了。平时的他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报纸新闻里出现的名字,是乔希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人。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穿着拖鞋在家里调试投影仪的普通男人。
这种反差让乔希的心变得很软。
“看什么?”陆景珩问。
“随便。”
“你不挑?”
“不挑。”
陆景珩选了一部文艺片,法国的,色调很暖,节奏很慢,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是画面在说话。
乔希靠着沙发,看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不是因为电影不好看,而是因为她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头慢慢地歪了过去,靠在了陆景珩的肩膀上。
她不是故意的。但困意上来的时候,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陆景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乔希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但她没有动。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很困,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动。
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很舒服。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感觉到陆景珩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很轻很轻,像是手指碰了一下,又像是亲吻。
乔希不确定。
因为她已经快要睡着了。
(8)
乔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
不是沙发,是床。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卧室里。房间不大,但跟客厅一样干净简洁——灰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和一本翻开的书。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乔希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卫衣和那条牛仔裤,整齐地穿在身上,连外套都被脱掉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她下了床,推开门,看到陆景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
看到她出来,他把电脑合上。
“醒了?”
“我怎么在……”
“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怕你脖子不舒服,把你抱过来的。”
乔希的脸一下子红了。
抱过来的。
他抱了她。
她睡着了,他把她从沙发上抱到床上。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睡得很熟。”
乔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她睡着的时候抱了她,而她没有醒,什么感觉都没有。
“几点了?”她问。
“两点多。”
“我睡了三个小时?!”
“嗯。”
乔希绝望地闭了闭眼。她来给他送早饭,结果在人家家里睡了三个小时,还被人从沙发抱到了床上。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你睡得很熟。”陆景珩站起来,走到厨房,“饿不饿?我煮了点粥。”
乔希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温柔对待之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的感觉。
她从小就是那种不会被人特别照顾的人。小时候爸妈忙,她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处理一切。长大后她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搬家自己搬,生病自己扛,难过自己消化。
她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现在,有一个人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抱到床上,会给她煮粥,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这些事情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但它们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浸入她的皮肤,渗进她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