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问道:“四哥这个消息,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袁珙道:“此事干系巨大,请恕老夫不能告知殿下,不过请您相信,我家王爷的情报,绝对千真万确。”
沉默了片刻后,朱柏点了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了,足下回去后,劳烦你转告四哥,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然而我朱柏是大明的藩王,既然父皇选定了当今天子作为继承人,我就绝不会做反叛朝廷之事,下一世如若有机会,我还愿意和四哥做兄弟。”
袁珙大吃一惊,连忙劝道:“殿下果真是忠义之士,不过即便您不愿起兵,也大可以召集城外的三护卫,将前来拿您的人马击退,而在这件事上,天子本就理亏,也未必会与王爷,就此闹得不可开交。”
朱柏道:“皇上以私印宝钞之事问罪本王,虽说小题大做,但他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本王怎可以下犯上,对抗朝廷,留下不忠之名。若是如此,等本王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袁珙急道:“王爷博古通今,熟读经史,如何却这般迂腐呢?我家王爷历经千辛万苦,方才打探到此消息,又命老夫连夜来此,您怎可执意……”
可没等对方说完,朱柏便冷冷道:“我如果起兵反抗,便是对先帝不孝,对朝廷不忠,本王只是想秉持忠义,而非你所说的迂腐,难道足下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四哥心中的那些想法么?”
说完,朱柏就手一挥,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本王和四哥,都有各自要走的路,就不要彼此为难了,袁先生请自便吧。”
无奈之下,袁珙只得拱手道:“王爷珍重。”言罢便向外走去。
可走到一半之时,袁珙还是停下了脚步,指着墙上的题诗说道:“殿下对道教推崇备至,据说张三丰真人近来已至湖北,他若是看了,您为其所作的这首《赞张真仙诗》,也将为其所感,说不定还会前来相见,可王爷如果自暴自弃,可就再也没有机会面见真仙了。”
朱柏道:“看来袁先生还是不肯死心。”说着便拿起书案上的毛笔,蘸满了墨水,在墙上又题下了二十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向空山寻不见,徒凄然。孤庐空寂大松里,独有老猕松下眠。
袁珙摇了摇头,又对着朱柏恭谨地行了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府,心中暗叹:湘王虽有富贵至极的面相,可惜却印堂发黑,山根低陷,如若不能自求多福,看来这两日就要大限将至了。
待得袁珙走后,朱柏又坐在存心殿中,独自思考了良久,方才来到了湘王妃的寝宫。
正在翻阅《内训》的湘王妃,听闻夫君前来,赶忙起身相迎,笑着问道:“这些时日以来,王爷都在忙着和荆州的学者们修复古籍,今日如何有闲暇,到妾身这里来了?”
朱柏笑着走上前去,扶着爱妻的手,歉然道:“你嫁给我已近十载,本王的心思却都花在了那些典籍上,实在是有愧于你。”
聪慧的湘王妃,立时察觉到了夫君的异常,问道:“王爷何必这么说,妾身未能诞下子嗣,有两个女儿还都不幸早夭,您却依旧不肯多纳侧室,待我已是好到无以复加。王爷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之事,能否说与妾身知晓?”
摆了摆手后,朱柏惨然一笑,说道:“说了也是枉然,你若是真想帮我,便立即动身,去开平投奔堂兄吧。”
朱柏所说的堂兄,便是江阴侯吴高,开国名将吴良之子,而湘王妃之父吴祯,既是吴良的亲弟弟,也同样是开国功臣,获封靖海侯,只不过其死后不久,他的儿子吴忠就被卷入了胡惟庸案,削除了爵位。
湘王妃闻言,身子不禁一颤,惊问道:“是不是和朝廷削藩有关,形势已经严峻到这般田地了吗?”
朱柏强笑道:“本王已有对策,只不过你若是留在这里,我就不免要分心照看,所以你还是……”
未等夫君说完,湘王妃便幽幽道:“咱们夫妻多年,王爷说谎时,指尖就会不自觉的掐着手掌,这是骗不了妾身的。”说着便反握住了夫君的手,又道:“王爷也应当清楚我的性子,在这当口,妾身又怎会撇下您独自苟安?”
见爱妻语调虽柔,目光却是坚毅无比,朱柏便不再劝,释然道:“那好,你我便生死一体,永不分离。”
从荆州府东门入城后,扮作商旅的锦衣卫指挥佥事纪纲,便沉声说道:“老塞,前日里擒拿周王,曹国公的日不落可谓出尽了风头,今儿个总算轮到咱们锦衣卫出场了,告诉兄弟们,千万给我打起精神,可莫要出什么岔子。”
塞哈智拱手道:“大人放心,从昨日到现在,兄弟们共分五批入城,并未引起湘王的注意。”
纪纲点了点头,问道:“荆州守卫盘查甚严,家伙藏在何处了?”
塞哈智道:“卑职当时也为此事发愁,还是赵总旗想出了好主意,将全部兵刃,都藏在了扮作木材商人那队兄弟车上了,而且果然成功蒙混过关。”
纪纲转头道:“赵纬,想不到你小子的鬼点子还挺多,本官先给你记下一功。”
由于先前缉拿唐赛儿不利,赵纬却试图将罪责推给张升,最终被降为了锦衣卫校尉。
这一年多来,靠着散尽家财上下打点,赵纬才又谋得了一个总旗之职,此时听闻上官夸赞,赶忙欠着身子说道:“这全都是佥事大人领导有方,塞大人分派得力,卑职哪有什么功劳可言。”
纪纲笑道:“你倒是不贪功,不过本官向来赏罚分明,这次若是成功拿下湘王,回去后定会为你们表功,到时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说话间,前方数里开外的地方,突然烟尘四起,火光冲天,在入夜前夕,显得格外醒目。
纪纲心中登时一沉,急忙问道:“起火之处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