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我还有个问题?”
根雕工作间里,仙谷主人就配座相衬相美实例,与聊刚告一段落,机不可失的欧阳代荣,便就这几天另一在心在意更是主动提问了。
“你说?”
“陈叔,你给我的那本书,名为《根艺创作与欣赏》。记得我订的《花卉盆景》里面所涉,也以根艺相称。但陈叔嘴里口里,却只有根雕二字。
我想问的是,这里陈叔是习惯称呼,还是……”
“小欧,我没看错人,你还真是有心。”
仙谷主人听了开怀不已。
“陈叔……”
欧阳代荣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小欧,我是这么想的。
根雕根艺,在我这里,一个名称而已,或是顺口习惯、或是言表方便。”
仙谷主人立刻进入了正题。
“或是顺口习惯、或是言表方便?”
“是的,仅顺口习惯,或言表方便而已。
不知你注意到了没,业界行家、专家及美术美学相关大家,围绕根雕根艺一词,曾展开过认真讨论。他们倾向意见,还是根艺一词最能表达这门艺术的特点,这我也是多少有所认同的。”
“陈叔。这几天的初步接触,我也感觉,根艺一词好像更有道理、更为准确。”
“确实如此。
因为,根艺一词,更能突出这门艺术造物赋形、识者发现、慧心成就的特点,而与木雕及雕木雕根巧夺天工之中那一个雕字,明显区别了开来。
因为,从根本上讲,这门艺术,它不是在表现或展示人的技艺如何如何,而是由人的眼光、人的学养,甚至人的思想因势利导来发现、来彰显、来成就自然的奇特、自然的意趣、自然的深蕴。其中自然为要,不可喧宾夺主,才是作品成功不二法则。
因为,这门艺术那些成功的作品,它们叫人惊叹的美感,不在人为怎样怎样,而是天成之妙;它们给人的最大启示,也不在人工如何如何,而是自然的造化、自然的伟力及人发现的眼光、发掘的智慧。
所以,这门艺术之巧、这门艺术之美、这门艺术之义,不在人工之能,更不在人工之夺,而在人慧眼发现、慧心成就。换句话说,这是一门巧借自然之形、巧显自然之美、巧掘自然之蕴、巧寓世人之意的独特艺术。
一般说来,根雕根艺,一个雕字,一个艺字,其意所分,大多比喻,便所谓‘七分人工,三分天成’与‘ 三分人工,七分天成’之别。此一表述,我以为,也可谓大致清楚。”
“那……陈叔多少有些不太认同的……”
“严格说来,还真没什么本质的不太认同,只一点儿个人想法而已。”
“陈叔。给说说、给说说?”
“我是这么想的。
根艺所名,的确相对严谨,若当下著书立说什么的,便用根艺二字。平常爱好、通常交流,根雕一词,或更接地气;将来发展,或也更有余地。”
“更接地气,更有余地?”
“是的,更接地气,更有余地。”
“怎么说,陈叔?”
“先说更接地气吧。
这一艺术形式,基本没什么门槛,本质更是大众的艺术,谁都能参与,谁都能进入,那根雕一词,或许更易叫人理解,更易叫人接近。
比如,当人初次接触,初感兴趣,特别是文化程度、学识学养等较为平常的,我若用根艺二字与其言说,想想看,人一般会什么感觉?”
“还真是啊,陈叔。
根艺那一个艺字,不仅一下生生拉开了我们与之距离,还会叫人产生莫名自卑难以亲近无形的阻力。”
“所以,根雕一词相对通俗,更接地气。
因为,根艺也罢、根雕也罢,所用材料,太一般了,都是寻常所见朽木枯根,似乎有些上不了台面,似乎和高雅高深艺术不太沾边。
而所谓创作,说一千,道一万,唯发现自然之美、因循自然之美、开掘自然之美、成就自然之美罢了。其中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水平高低参差不同甚至天差地别,但几乎人人都能上手,却是不争。
不仅如此,这门艺术的根本价值和意义,无外审美之中,使人多一条渠道、多一点儿方便亲近自然、体悟自然、敬畏自然、感恩自然而与自然相知相融美美与共而已。
当然了,若有更多感兴趣的人参与进来,这门艺术于己、于人、于社会,都是美事一件,好事一桩,你说是不是,小欧。”
“还真是的。
不过陈叔,我想、我想根艺根雕,不管几分人工,几分天成,总之都离不开人为。
陈叔,如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一个雕字,是不是也无可厚非?”
“小欧,你这一句无可厚非,不仅说在了点子上,或许还根雕未来前景广阔,一语中的。”
“是吗,陈叔?”
“小欧,我以为。
根艺那一个艺字,无外强调根木自然之性、突出根木自然之美。其人为之力,重在发现、重在不损天然。之中决定,多在眼光、见识、学养内里功夫。这里面,那一个雕字,便人内里功夫形象比喻,此中之雕,在心而已。
而根雕那一个雕字,好的作品,虽仍然取决人的内里,但更有专业技艺施展的手段,更多专业技艺施展的空间。其中那一个雕字,不仅实至名归,货真价实;不仅根材充分利用、充分发掘无二手段、无二路径,还雅俗共赏深厚根基,也即我说将来发展更有余地所在。”
“将来发展更有余地所在?”
“是的,将来发展更有余地所在。”
“怎么说,陈叔?”
“小欧,我是这么理解的。
优秀根艺作品之难,不仅难在人的素养,或更难在天生资源本就非常有限。如果我们把人人都能参与的一种艺术完全寄托在天然天成之上,不说主观客观或使创作路径有越走越窄甚至还可能走偏的不期不意,仅‘三分天成’根材充分利用,并创作视野及思维拓展,是不是就是一种自我禁锢、自我局限?”
“这……”
此中问题,对作为刚接触这门艺术的欧阳代荣来说,当然无法回答了。
“小欧,我们换个角度吧。
正因为这门艺术的特点在造物赋形、识者发现、慧心成就,所以,有人便把根艺的价值,定为识宝、侍宝并于之成就的价值。
但既然为宝,那一定是少之又少、难之又难的吧。所以,反过来一想,所谓自然之美的发现、自然之美的因循、自然之美的开掘、自然之美的成就,是不是仅从这里,也可一窥根材利用出路及这门艺术未来走向一些端倪呢?”
“这怎么讲,陈叔?”
欧阳代荣好像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吧。”仙谷主人想了想紧接而言:
“如作品制作及命名之中,
一种‘三分天成,七分人工’,作者意图或一目了然,大多无需点题、无需作解,一切顺理成章,一切明明白白,功夫多在形态,世人皆能进入、皆能欣赏,根材也多能利用、多能开掘;
一种‘七分天成, 三分人工’,更在神韵,更重意境,多由内里所识所见、所思所想、所寓所寄,作品形态以写意为要,功夫更在根外……”
“陈叔,对不起,这我一下还有些吃不太透。
但陈叔说起作品命名,正好我有两个想问又不太好问的问题。”
心有着意念念不忘的欧阳代荣,这时突然灵机一动,一下打断。
“什么问题,你说?”
“陈叔,你里屋凡涉两情方面的作品,好像都只有命名,却独独没有题解说明,我感觉、我感觉……”
“小欧,你也四十好几了,有二十多年的婚姻,那两情,你能说得清楚吗?”
仙谷主人笑笑,有些幽默的样子。
“陈叔,我还真有些说不清楚。”
欧阳代荣想了想,也有些自嘲地笑了。
“这世上最简单的,往往也最为深沉。
两情相悦,何以使然,这里面谁说得清楚?
相识不相识男女对上眼、对不上眼,那理由或许就是没理由,你是说不是,小欧?”
“陈叔,这我受教了。
陈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
——“小欧,这个问题,是不是你们爷俩已有些废寝忘食了……”
时间真快,饭点儿已过之中,唐姨不得不来叫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