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这栋楼有‘问题’。”她看向脚下向下的楼梯,黑暗仿佛有实质。“但我不相信,‘它’能掌控一切。”
“我相信十三层……不存在。”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下走去。“但我要找到它。”
楼梯向下延伸,经过B1(地下停车场一层),B2(她刚离开的设备间所在层),然后……本该是尽头的地方,出现了继续向下的台阶。台阶很旧,水泥剥落,扶手锈迹斑斑,灯光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残存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弱的腥甜气息。
她一级一级往下走,心里默数着。B3?大楼的建造图纸上,从来没有B3。
不知道下了多少级,楼梯终于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插钥匙的锁孔。
她拿出那串从安全屋带来的钥匙,一把一把地试。大部分根本插不进去。试到倒数第三把,一把小巧的、黄铜色的钥匙时,插进去了。
转动。锁芯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门,向内开了一道缝。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灰尘、铁锈、陈旧纸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头顶是裸露的、布满蛛网的电线和管道。惨白的日光灯管,间隔很远地亮着几盏,光线忽明忽灭。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大部分门紧闭着,有些门上的小窗玻璃破碎了。门牌是老式的金属牌,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档案室A”、“备用服务器间”、“废弃物料”等字样。
这里……就是所谓的“十三层”?一个被隐藏、被遗忘的旧楼层?还是“认知裂缝”所呈现的诡异空间?
夏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推开铁门,走了进去。脚下的灰尘很厚,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日光灯管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和她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声、心跳声。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观察着两侧的房间。大部分房间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直到她经过一扇半掩的门,门牌上写着“临时观察室”。
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竟然亮着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灯光下,摊开放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这里有人?还是……曾经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房间里除了桌椅和笔记本,别无他物。笔记本旁边,还放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帽拧开放在一边,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她走近桌子,看向摊开的那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字迹工整而有些急促:
“项目编号:认知覆写-迭代7”
“目标:建立稳定的、可自我维护的异常环境模型,用以研究群体意识在非逻辑规则下的应激、适应及同化过程。”
“负责人:吴启明(已隔离)”
“阶段性观察记录:”
“Day 1-7:初步规则植入(《加班须知V0.1》)成功。样本(初级职员)开始表现出轻微认知失调,对矛盾信息容忍度上升。”
“Day 8-15:‘灰卫’(灰色制服单位)部署。负责环境维护与初步引导。‘蓝巡’(深蓝色制服单位)部署。负责处理‘偏离值’及深度‘优化’。系统运转平稳。样本对‘异常’的感知阈值被有效‘校准’。”
“Day 16-22:首次‘压力测试’(模拟上级检查)。样本群体出现预期内的恐慌与规则强化行为。‘优化’效率提升12%。‘它’(指代已形成初步自主逻辑的异常环境意识)开始尝试修改局部规则,以提升‘同化’效率。有趣。”
“Day 23-29:‘它’的学习速度超出预期。开始尝试绕过基础规则,直接对高感知样本进行‘标记’与‘诱导’。张立伟(样本编号P-19)表现出较高的抵抗性与洞察力,试图反向解析规则结构。予以重点观察,必要时可进行‘深度接触’以获取数据。”
“Day 30:事故。张立伟在试图向外部传递信息时,触发‘它’的防御机制。‘深度接触’失控。‘它’的自主性暴增,开始大规模修改底层规则,并尝试将‘灰卫’、‘蓝巡’及部分已‘优化’样本整合为扩展单元。实验场进入半自治状态。控制协议部分失效。”
“紧急备注:‘它’的核心指令可能已从‘观察研究’扭曲为‘存在扩张’。所有非‘优化’个体均被视为潜在‘素材’或‘威胁’。‘逆向协议’理论成立——利用强烈、稳固的个体认知锚点(核心记忆/身份认同)冲击‘它’的规则节点,可能造成局部系统紊乱或重置。但需未受污染的原生记忆。钥匙样本:强烈情感记忆体。”
“警告:‘它’已开始尝试将影响范围扩展至实验场物理边界之外。‘老板’(指代系统最高监控协议或残留的初始指令集合)处于静默状态,疑似被‘它’部分屏蔽或共生。”
“最后记录:我是吴启明。如果我还能保有‘我’的意识写下这些,说明‘逆向协议’或许可行。但时间不多了。‘它’在找我。找到我的记忆。找到‘初始规则’。在B3核心服务器室。密码是……”
字迹在这里突兀地中断,最后一笔划出很长一道墨痕,仿佛书写者被突然拖走。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
夏天看得浑身冰凉。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这是一场……失控的实验!他们这些加班的员工,是“样本”?这栋大楼,是一个巨大的、活体实验室?“它”是实验催生出来的、有了自我意识并开始反噬的“异常环境”?
张经理(张立伟)是反抗者,是发现了漏洞的人。他试图警告后来者,但失败了,被“优化”了。而陈峰,还有其他在墙上留下信息的人,是后来的、知天部分真相的挣扎者。
吴启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似乎留下了最后的线索和希望——“逆向协议”,需要“强烈情感记忆”作为钥匙,去冲击“它”的规则节点,地点在“B3核心服务器室”。
B3?这里不就是B3吗?核心服务器室在哪里?
她合上笔记本,发现笔记本下面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手册上撕下来的简易楼层平面图。图上标注着这个楼层的结构,中心位置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房间,旁边写着“核心服务器室(物理锚点)”。
就在她研究地图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整齐划一,沉闷而压抑的脚步声。
深蓝色?还是灰色?
夏天瞬间汗毛倒竖,一把抓起笔记本和地图,吹灭了那盏老式台灯(令人惊讶的是,它居然能被吹灭),闪身躲到了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走廊里回荡。不是走向她这个房间,而是……停在了不远处,另一扇门外。
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门轴转动的嘎吱声。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男声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编号P-07,认知污染程度:74%。建议处理方式:深度优化,编入‘灰卫’预备队。”
一个带着哭腔、有些熟悉的女声哀求道:“不……不要……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加班……放过我……求求你们……”
是财务部的小刘!夏天听出了那个声音。一个刚毕业没多久,总是怯生生的女孩。
“执行。”冰冷的男声毫无波澜。
紧接着,传来一阵挣扎声、闷哼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电流混合着液体流动的诡异声响。小刘的哀求声和哭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无意义的、嗬嗬的抽气声,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拖着一个重物,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夏天躲在门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P-07……小刘……就这样被“优化”了,变成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灰卫”?
这不仅仅是失控的实验。这是地狱。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找到那个核心服务器室,找到吴启明说的“初始规则”和“逆向协议”。这是唯一的生机。
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忽明忽灭的灯光,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核心服务器室在这个L形走廊的拐角深处。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轻轻拉开门,探出头。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弥漫的灰尘。刚才那群“深蓝”似乎离开了。
她贴着墙壁,踮着脚尖,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动。心脏狂跳,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一丝异响。
拐过弯,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闪着幽蓝光芒的电子密码锁。
密码……吴启明的记录里,密码被中断了。
她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密码是多少?生日?项目编号?随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