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9）
寒假期间，英子忙家务时，我就得哄孩子。只有在孩子睡觉的时候我才能看一会儿书。
转眼到了春节，因为有了孙子，爸妈非常高兴，这个春节过得非常热闹。过了正月十五，我到了开学时间，英子的产假也到期了。英子上班后，孩子交给妈照看，她每隔两、三个小时回家送一次奶。
我返校的前一天晚上，英子又提起了于杰，问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小姑娘？”
“喜欢谈不上。”我说。“不过我们之间没有隔阂，说话很随意，想说啥就说啥，这倒是真的。”
“也许这就是她喜欢上你的原因，她把你当成了知己。回学校以后，你在她面前，言谈举止要有分寸，不要再随随便便，让她误解你。”
“以后我不和她同桌了，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这倒不必。”英子说。“你要好好对她说，你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让她知道你们之间不可能再进一步。她太年轻，心理承受能力差，恐怕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你要慢慢与她拉开距离。”
“我们在一起也就只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毕业以后，我们天各一方，我不再和她联系。”
“我也没有要求你毕业以后不和她联系。人这辈子能有个知心朋友不容易。只要你们以后没有感情上的纠葛，我不反对你们作为知心朋友来往。”
“你真是我的好老婆，太善解人意了！”说着我搂住了英子。
“你心里咋想的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毕业后不和她联系，我估计你们根本做不到。”
开学当天我早早来到学校，希望于杰回来时和她谈谈。我刚到学校不长时间，于杰也回来了。我没有去她寝室找她，而是把被褥拿到外面，搭在宿舍前面的晾衣绳上晾晒，我估计她能看到我。果然不一会儿她也下来晾被子。我小声对她我说：“咱们到学校外面走走。”她点点头。“我先到学校外面等你。”说完，我朝校门走去。
我在校门外等了一会儿，于杰也出来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几乎看到不到一点儿春天到来的迹象。我们并肩朝与市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样返校的同学就不会看到我们。
于杰一直不说话，可能是在等我说话。我不得不先开口：“你的信我看了。我得先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于杰问。
“我不记得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了孩子？”
“这是你为了拒绝我而编造的理由，还是确有其事？”于杰涨红着脸问。
“确有其事。”我说。“你这么好的女孩儿，我怎么能忍心欺骗你？哪天你可以去我家作客，见见你嫂子。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家，我一定要报考个更好的学校。”
“你很爱她吗？”于杰问。
“不怕你笑话，我们在六、七岁时就私订了终身，她亲口对我说，长大以后给我当媳妇。我们已经风风雨雨走过二十年了，她一直没有改变初衷。要不是不想和她再分开，我也不会报考咱们学校。”
“六七岁就私订终身，这怎么可能？”于杰怀疑地看看我。
“我不骗你。”接着我把我和英子的故事从头讲起。
“太不可思议了。”于杰说。“我想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现在是单身，你会答应我吗？”
“肯定会。”我说。
“都是我不好，没有事先问清楚你的情况。我看到咱们班结婚的和有女朋友的男生都有异性来探望，却一直没看到有人来探望你，就以为你是单身，冒冒失失地写了那封信。既然你已经结婚生子，只能怪我生得太晚和你相遇太迟。但愿人能有来生，如果有来生，我现在就和你约好，不管我们谁先出现，都要等着对方。”
“如果真有来生，不知道我们相遇时还能不能记得今天的谈话。”说实话，如果真有来生，我还会选择英子，可我不想欺骗这个单纯的姑娘，只好用含含糊糊的话来搪塞她。
于杰冰雪聪明，看看我，苦笑了一下说：“看你的态度，就是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你也未必选择我。”
“那就要看缘分了。”我也苦笑了一下。我没有明确地说就是有下辈我还会和英子作夫妻，我怕这样说会让于杰伤心。
“不说来生了，就说眼下吧。”于杰说。“以后你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只要你不记恨我，这毫无问题。”我说。“你还不到二十岁，将来一定会找到比我更优秀的如意郎君。”
“我为什么要记恨你，因为你拒绝了我？”于杰问。
“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说。
“你太小看我了！”于杰说。“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爱不成，就生恨。你放心，你在我的心目中还是以前那个可亲可敬的大哥哥。”
“我未必值得你尊敬，但是我可以永远当你的大哥哥。”我说。“都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儿告诉你我已经成家了。”
“是我太莽撞了，没有事先问清楚。”
“以后我们在普通朋友的基础上再进一步，作一对对异性知己可以吗？”我问。
“这是我求之不得的。”说完于杰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紧紧握了一下于杰的手。然后和她一起转身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于杰脸上一直没有笑容，只是和我聊了一些学习上的事。回到学校，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在教室里预习新课。这学期专业课有修辞学、逻辑学、中国文学概论、教育学等。
周六回家，英子问我是怎样答复于杰的，我把我对于杰说的话讲给她听，最后说道：“我发现她好像心事重重，寡言少语，不像以前那样开朗了。”
“也许你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人。她主动追你，却阴错阳差，你是个有家的人，她肯定会非常沮丧和伤心。”
“事情因为我而起，我不能眼看着一个好好的小姑娘萎靡不振下去。可我又不知道怎样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要不我把她领到咱家，你开导开导她。”
“算了吧。她见到我可能会更伤心。”
“那怎么办？”
“解铃还得系铃人。解开这个结还得靠你自己。我帮不上忙。”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求你给我出主意。”
“你只要不冷落她就行了。以前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今后还怎么相处。你也没有几个知近的朋友，现在总算有个知己，只要你们不过分，我不会干涉你们。”
“我试试吧。”
这个学期于杰虽然对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敞开心扉，可我们仍然像好朋友那样相处。虽然快要毕业了，课业非常紧张，有时我仍然挤时间写点东西，写完之后，让于杰先过目。她说可以投稿，我就寄给杂志社。被采用的稿件我仍然送给她一份样刊。渐渐地她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开朗，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紧张的学习让我们俩都疲惫不堪。有一天下午，上完最后两节课，于杰对我说：“太累了，我想放松一下，能陪我出去散散步吗？”
“可以。正好我也累了，想出去活动活动。”说完跟着她朝校园外走去。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水库，我和于杰以前去过那个地方。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来到水库边上。
现在是六月初，水库边缘的空地上一片葱绿，里面生长着各种野菜，开着各种野花。于杰像小孩子一样兴奋，采了很多野花，一边采一边问我那些野花的名字。这些野花我从小就认识，能叫上来名字。后来我们看见一大片蓝色的小花，于杰很感兴趣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什么花？颜色挺好看，就是太小。”
我老远就看出来了那是勿忘我，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大一片。我采了一束送到于杰面前，说道：“你别看这种花很小，这可是在欧美却大名鼎鼎。”
“这到底是什么花？”
“这种花叫勿忘我。”
“勿忘我？”于杰好奇地接过去，细细地观察着。“这个名字特别有深意。”
“我和你嫂子小时候挖野菜时经常看到这种花，她特别喜欢。但那时我们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她上大学以后，在一本书的插图里看到了它，才知道它的名字。”
于杰扔掉手里的其他野花，只留下我送给她的勿忘我。对我说：“这束花我带回学校，放在瓶子里。”
我们在水库边上玩了一会儿，便回到学校，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
七月上旬，毕业考试结束了，我各科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特别是英语，是非英语专业学生中成绩最好的，笔试达到了九十八分。于杰各科的成绩也是九十分以上，她非常高兴。
进入了毕业分配阶段。我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来自辽北和周围的县市，分配范围也是如此，基本上哪来回哪儿。当然也有一些外地分配名额，愿意去的自愿报名。虽然是这样，我还是有点儿担心，怕被分配到外地。
于杰知道了我的担忧，说道：“你要是怕分配到外地，我爸认识北丰的一个副市长，我让我爸给他打个电话，再让这个副市长给校长打电话，把你留在北丰。”
“先谢谢你。”我说。“我先和辅导员谈谈，要是没把握留在北丰，你再让你爸出面。”
当天我找到辅导员陈老师，谈了我想留在北丰的想法。陈老师说：“既然你不想去外地，我就和校长说说，让你回原单位。北丰矿务局有六所中学，分到了三个名额。”
“那可太好了！”我高兴地说。但我还是不太放心，问道，“真不会把我分配到外地？”
陈老师说：“你放心好了，就凭你的表现和成绩，在学校分配范围内，你想去哪儿，学校就能让你去哪儿。”
我欢天喜地回到教室，把陈老师的话对于杰说了一遍。最后说：“不管怎么样，我也要谢谢对我的关心。”
“我也没为你做什么，谢什么。”于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