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偷袭的触手,并没有刺穿陆离的身体,而是在距离他后心不足半寸的地方,被那枚小小的煞骨针,给精准地钉在了半空中!
针尖,刺穿了触手的最核心,暗金色的丝线如跗骨之蛆,瞬间蔓延开来,将整根触手的能量流全部锁死、搅碎!
“吼——!”皮囊之主发出了自开战以来,最为痛苦的一声咆哮,这一击,伤到了它的本源!
“抓到你了。”陆离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境攻击,虽然凶险,却也暴露了皮囊之主的一个秘密。
它能制造如此精准的幻象,说明它在吞噬灵魂之后,并非完全消化,而是能读取到那些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和情感。
这也意味着,它的核心,必然储存着这些记忆的“烙印”。
而就在刚才,陆离通过那根被钉住的触手,已经用煞骨线,感知到了它核心内部的结构。
那不是一个纯粹的能量体,而是一个由无数灵魂记忆和怨念,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缝合”在一起的集合体。
它的强大,源于这种缝合;它的弱点,也恰恰是这种缝合!
“金爷!你说,一件缝了太多补丁的衣服,如果从最开始的那一针开始拆,会怎么样?”陆离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根被钉住的触手,当成了“线”,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扯!
“哈!那当然是稀里哗啦,散架子了呗!”金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兴奋地怪叫起来。
巨大的力量,将皮囊之主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过来。
皮囊之主疯狂地挣扎,剩下的所有触手都朝陆离轰来。
但陆离根本不理会这些攻击,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煞骨针和那根连接着敌我双方的“线”上。
他的双眼,暗金色的光芒暴涨,透过万尸皮甲的加持,他仿佛拥有了看穿一切虚妄的“法眼”。
他清楚地“看”到了,在皮囊之主那颗巨大的肉瘤核心中,存在着一道最古老、最核心的“缝合线”。
那是一切的起点。
“就是你了!”陆离松开触手,任由那些攻击砸在自己的万尸皮甲上,砸得金光迸溅,血肉横飞。
他不管不顾,将自己燃烧的生命力,将百鬼衣的所有力量,将《皮骨札记》的最终奥义,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煞骨针之上!
“一针定乾坤!”他将煞骨针高高举起,对准了那道虚无缥缈的“起始之线”,狠狠地刺了下去!
这一针,不是缝合,不是斩断,而是拆解!
针尖刺入核心的瞬间,陆离的脑海中,猛地涌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破碎的记忆片段。
那是一个身穿同样古朴缝尸匠服饰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狂热与绝望,跪在一具冰冷的女性尸体前。
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本《皮骨札记》,但似乎是残缺的。
“活过来!求求你!活过来……我愿以万魂为祭,百魄为衣!只要你能再看我一眼……”男人悲怆的祈求,回荡在陆离的脑海中。
原来它也曾是人!一个,走错了路的,可悲的缝尸匠。
陆离的心,猛地一沉,这一瞬间的迟疑,让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丝。
而皮囊之主,则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它核心的独眼,迸射出怨毒与决绝的光芒,整个肉瘤核心,轰然引爆!
“轰——!”一股超越了之前所有攻击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瞬间吞没了陆离的身影。
万尸皮甲,在风暴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寸寸断裂……
“轰——!”毁灭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将陆离彻底淹没。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数千上万被吞噬灵魂临死前的怨毒、绝望与疯狂的集合体,是足以将任何生灵心智彻底冲垮、撕成碎片的精神海啸。
万尸皮甲的哀鸣,是陆离听到的最后声音。
这件由无数尸骸怨念淬炼而成的护身至宝,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表面的暗金色符文不再是死物,而像是一条条忠诚的猎犬,前仆后继地扑向那毁灭风暴,用自己的崩碎去抵消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金光迸溅,符文炸裂,皮甲寸寸瓦解。
陆离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由无数刀片组成的绞肉机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反复切割、碾压、撕扯。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内脏仿佛化作了一滩烂泥!剧痛,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水,灌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小子!撑住!给老子撑住!”金爷的咆哮声,在陆离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暴怒。
“他娘的!这疯子玩真的!万尸皮甲要崩了!你他娘的要是敢死在这儿,老子就把你剩下的骨头渣子缝成个夜壶!”
这熟悉的叫骂声,反而成了黑暗中的一盏灯,让陆离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焦点。
他不能死!这个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光。
求生的本能,超越了肉体的痛苦。
陆离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意志,强行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
那不是真气,不是灵力,而是源自《皮骨札记》最本源的,属于“缝尸匠”的生命韧性。
他的身体在崩坏,就在崩坏的同时,用无形的针线,勉强缝合着自己的生机,不让它彻底溃散。
这是一个与死亡赛跑的过程,风暴的中心,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开始衰退。
“噗通。”一具焦黑、破碎,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物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龟裂的大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是陆离!
他身上的万尸皮甲,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腐朽了千年的破布,大片大片的剥落下来,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
曾经坚不可摧的皮甲,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块还挂在身上,上面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灵性尽失。
“咳!咳咳……”
陆离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带出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活下来了!
“小子!你还活着……”金爷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心疼。
“妈的!这回亏大了,老子的老窝,这件万尸皮甲,算是彻底废了。”
陆离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皮囊之主那巨大的肉瘤核心,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整个鬼窟空间中的,无穷无尽的血色雾气,这些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灵魂碎片,发出凄厉而无声的哀嚎。
但,事情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