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触手如万蛇出洞,疯狂地缠绕上了那根连接着陆离与父亲残魂的煞骨线。
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丝线猛然传来!
皮囊之主不再试图污染陆离的意志,它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掠夺!
它要将这条煞骨线当成一根吸管,不仅要吸干父亲残魂最后的力量,更要隔着这条线,将陆离体内的怨煞之力、乃至他的生命力,一同抽走!
“呃……”陆离发出了一声闷哼,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逝。
那刚刚诞生不久的煞骨针,在他胸口剧烈地颤动,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庞大的吸力给活活扯出体外。
他身体的石化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
青黑色的石质皮肤迅速从胸口蔓延至脖颈,他的半张脸都开始变得僵硬,连转动眼球都变得无比困难。
更让他心胆欲裂的是,通过煞骨线的连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本已稳定下来的魂火,在这股吸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魂火之中,传来了更加剧烈的、濒临溃散的痛苦。
“金爷!怎么办!”陆离的意识在咆哮,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计可施。
这条煞骨线,是他用来解脱父亲的希望,是他对抗百鬼衣的武器。
但此刻,却成了皮囊之主用来杀死他们父子二人的致命枷锁!
金爷的声音,此刻也充满了凝重与焦急:“它在利用你和你爹的联系!这根线对它来说就是个破绽!”
“你和你爹的魂连在一起,它吸一个,就等于在吸两个!除非……除非你能斩断它!”
斩断?陆离的心猛地一沉。
斩断煞骨线,就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与父亲残魂的联系。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将付诸东流,父亲的残魂,将会在瞬间被皮囊之主吞噬殆尽!
那他来到这里,拼上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不……绝不!”陆离嘶吼着,疯狂地催动体内剩余的怨煞之力,与皮囊之主的吸力展开了角力。
两股力量,以煞骨线为战场,展开了疯狂的拉锯。
然而,皮囊之主汇聚了整个鬼窟百年的力量,而陆离,终究只是一个人,他的力量,如同江河之于大海,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意识也开始因为力量的过度流失而变得模糊。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意志即将沉沦的瞬间,一个虚弱,却无比决绝的声音,跨越了生死的界限,通过那根震颤不休的煞骨线,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响。
“阿离……斩断我!”是父亲!
父亲的残魂,在那即将被吸尽的最后一刻,竟然凝聚起了最后的力量,向他传递了最后的意念!
“用……用你的煞骨线,别断……用它缝死它!”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陆离的心上。
别断?缝死它?陆离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不是让他简单地斩断联系,而是让他操控着那枚还留在自己体内的煞骨针。
以那根煞骨线为引,将自己父亲的残魂,连同那个被皮囊之主当做突破口的“伤口”,一同彻底地、永久地“缝死”!
这是一种比斩断更加残忍,也更加彻底的诀别!
这意味着,陆离要亲手,用自己和父亲最后的连接,去终结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痕迹!
他要以弑父的方式,来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不!爹……我做不到!”陆离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两行滚烫的血泪,从他那一只燃烧着鬼火,一只死气沉沉的眼中滑落。
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救赎,不是为了亲手送葬!
“小子!你爹是条汉子!”金爷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然。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更不想成为这鬼东西的食粮!他选择用自己最后的作用,为你铺平道路!现在,轮到你了!你想让你爹白死吗?!”
金爷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破了陆离所有的犹豫和悲痛。
是啊!父亲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能感受到,从煞骨线那头传来的,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催促,一种期盼,一种释然。
陆离猛地抬起头,那张一半石化一半鬼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悲怆与疯狂。
“爹!”他在心中,发出了最后的呼唤。
“孩儿……不孝!”
“啊——!”一声响彻天地的悲吼,从陆离的喉咙中爆发出来!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将体内仅存的所有怨煞之力,毫无保留地、决绝地,全部注入了胸口的那枚煞骨针之中!
“给我缝!”那枚刺入他核心的煞骨针,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猛地调转了方向!
针尖不再向外,而是向内,以他自己的意志核心为支点,狠狠地向着那根连接着现实与虚幻的煞骨线,扎了下去!
这不是斩断,这是打结!缝合!
幽蓝色的煞骨线,在皮囊之主错愕的“注视”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开始自我缠绕,自我编织!
它将父亲残魂最后的那点光芒,当成了缝合的基点,然后用最霸道、最决绝的方式,将那个被皮囊之主撕开的能量缺口,一针一针地,强行缝死!
最后一缕魂光,在煞骨线的缠绕下,猛地绽放出了此生最璀璨的光芒。
在光芒中,陆离仿佛看到,父亲那张温和的脸庞再次出现。
他不再疲惫,不再痛苦,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骄傲,和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陆离的记忆深处。
下一秒,光芒熄灭!连接,彻底断绝。
那根煞骨线,最终在百鬼衣的核心,打上了一个由“皇族”怨煞之力和一位父亲最后的魂力所构成的,永恒的“死结”。
“轰!”
皮囊之主所有的触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弹开,它那赖以为食的“吸管”,被彻底堵死了!
它非但没能吸到任何东西,反而因为那“死结”的形成,让它对于核心的掌控,出现了一丝隔阂。
它被陆离用父亲的灵魂,反将了一军!
“吼——!!!”被戏耍的愤怒,失去食物的狂躁,让皮囊之主那张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巨脸,彻底扭曲!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暴怒意志,轰然爆发!整个鬼窟,都在它的怒火下瑟瑟发抖。
它放弃了所有花哨的伎俩,那庞大的、由无数人皮与怨念构成的身躯,开始向着中心坍塌、浓缩。
它要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凝聚成最原始、最纯粹的一击,将眼前这个杀死了自己“食物”,还胆敢玷污自己核心的蝼蚁,彻底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