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你还好吗?”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小李探进一个脑袋,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看着满屋狼藉的烟头和外卖盒子,以及沐荃那张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我没事。”
沐荃的声音沙哑,他将桌上那张写满了疯狂推论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在下属面前,他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
哪怕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
“局里……局里已经给老周成立了治丧委员会,追授了二级英模……”小李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家都很难过,特别是物证科的几个年轻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沐荃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难过。
因为他知道老周不是因公殉职,他是被谋杀的,凶手就是那把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匕首。
而他,作为这起连环诅咒案的负责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
“头儿,这个案子……我们还查得下去吗?”小李小心翼翼地问道。
“外面……外面的风言风语很难听,大家现在看到物证科那层楼都绕着走。”
“查!为什么不查!”
沐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死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的同志!你现在跟我说不查了?难道就让老周白死吗!”
小李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说话。
沐荃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扶起椅子,放缓了语气。
“对不起,小李,我不是冲你!我只是心里憋得慌。”
“我明白的,头儿。”小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就是怕你……怕你扛不住。”
沐荃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年轻人,此刻眼神里满是真挚的关切。
他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他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卷进来了,这诅咒就像一个黑洞,正在把他和所有关心他的人,一起拖向深渊。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一个人负责。”沐荃做出了一个决定。
“专案组暂时解散,你们所有人,回归各自原来的岗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再调查和匕首有关的任何事,不许讨论,不许靠近物证科的保险柜,都听明白了吗?”
“头儿!这怎么行!”小李急了。
“这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
“这是命令!”沐荃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然后,去把物证科那层楼的监控全都调出来,从张虎案发到现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录像,全部拷给我。”
“另外,把所有接触过匕首、或者接触过相关物证的人员名单,都给我列一份出来,越详细越好!”
小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沐荃那不容反驳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
他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小李的背影,沐荃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现在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把自己变成一个孤岛。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必须把诅咒的传播范围,控制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同事,成为下一个老周。
接下来的一整天,沐荃把自己锁在信息中心,反复观看那段漫长而枯燥的监控录像。
他像一个偏执的疯子,一帧一帧地审视着画面。
他看到了老周在生命最后几天的变化。
第一天,他只是在保险柜前站了一会儿,脸上是作为技术专家的好奇和探;
第二天,他站在那里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他开始不自觉地用手去触摸保险柜冰冷的门,脸上露出困惑和挣扎的表情;
第三天,也就是他死前的那天,他几乎一整天都守在保险柜旁,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守护着圣物。
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对着空气微笑,时而又痛苦地抱住头;
监控无声,但沐荃仿佛能听到他脑中那两个小人的激烈交战。
一个在说:快离开!这东西很危险!
另一个却在诱惑: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你就能解开所有的秘密……
沐荃还看到了更多让他心惊的画面。
除了老周,还有好几个物证科的年轻警员,因为工作需要,也曾短暂地靠近过那个保险柜。
有一个年轻女孩,在给旁边的证物柜贴标签时,好奇地多看了那台保险柜几眼。
监控里,她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还有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在拖地经过保险柜时,脚下打滑,手扶了一下柜门。
她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上露出嫌恶和恐惧的表情。
沐荃立刻打电话核实。
那个年轻女孩,从昨天开始请了病假,说是头疼欲裂,晚上一直做噩梦。
那个保洁阿姨,今天早上辞职了,说这份工作晦气,她干不了。
诅咒在扩散!它就像一场瘟疫,以那把匕首为中心,向整个警局辐射开来!
沐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看那份长长的接触者名单。
他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接触地点:张虎案发现场。
接触方式:近距离观察。
接触地点:王志德案发现场。
接触方式:近距离观察。
接触地点:审讯室。
接触方式:与被深度感染者老周发生肢体冲突。
……
沐荃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名单的末尾。
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小李。
接触方式:护送被深度感染者老周回家,并发生近距离接触。
沐荃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立刻冲出信息中心,疯了一样地在走廊里寻找小李的身影。
他在茶水间找到了小李,小李正背对着他在接水。
“小李!”沐荃叫了一声。
小李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惯常的阳光般笑容:“头儿,怎么了?这么着急?”
沐荃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表情,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熟悉的、有点跳脱但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沐荃松了口气,也许……也许只是短暂的接触,还没来得及被感染。
“没事。”
沐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想跟你说,让你查的那些东西,不用那么急,注意休息。”
“没事儿头儿,我不累。”
小李笑着说,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我给你也接了杯水,看你嘴唇都干了。”
沐荃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就在他准备喝水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小李在转过身去放回暖水瓶的时候,不经意地用左手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那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下意识动作,但沐荃的瞳孔,却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小李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刚刚结痂的细细的划痕。
那道划痕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锋利,不规则的东西给刮伤的。
沐荃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派去支援的一起车辆事故现场。
小李为了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救人,手臂被碎玻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那是右臂,他左手手腕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小李,”沐荃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手腕怎么了?”
“哦,这个啊。”
小李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没事,昨天晚上回家,帮邻居修栅栏,不小心被铁丝给刮了一下,小伤。”
修栅栏?被铁丝刮的?
沐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小李的家庭住址,他住的那个小区,是新建的高层公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栅栏。
他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