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死,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市局内部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一名资深物证专家,在单位的审讯室里,当着十几个同事的面,突然发疯,然后离奇暴毙。
这件事被严密封锁,对外只宣称是突发恶性心脑血管疾病,因公殉职。
但私底下,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却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
有人说老周是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了,有人说他是被嫌疑人下了降头。
更有人神神秘秘地说,重案组最近办的案子“不干净”,招惹了邪祟。
整个警局都笼罩在一片人心惶惶的诡异气氛中。
而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和核心人物,沐荃承受的压力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
他就坐在那片昏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桌子上摊满了三起案件的所有卷宗:张虎案、王志德案、以及老周的死亡报告。
三份报告的最终死因,经过最权威的法医反复确认,都指向了同一个诡异的结论:
“死者身体机能完好,无致命性病变,死因不明!临床表现为急性心脏功能停止。”
心脏,只是不跳了。
沐荃的面前摆着那块巨大的白色信息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报告和各种线索的便签。
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着,像一张错综复杂的巨大蛛网。
而蛛网的中心,依然是那把黑色的匕首。
他之前建立的那个邪教谋杀的假设,现在也随着老周的死,被彻底推翻了。
老周没有接触到什么黑晨星汁液,他只是隔着保险柜,隔着厚厚的合金钢板,就被那把匕首影响了心智,最终走上了和张虎、王志德一样的结局。
这不是毒素,也不是幻术,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沐荃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信息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将张虎、王志德、老周三个人的名字圈在了一起。
然后,他开始梳理时间线,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张虎:持有匕首,用其杀人。
从他杀人的那一刻起,开始倒计时。
第七天,死亡。
王志德:从当铺买下匕首,成为新的持有者。
当天,被匕首诱发出杀人冲动,杀死流浪汉。
杀人后不到三小时,死亡。
老周:负责保管和研究匕首,成为间接持有者。
第三天,心智被侵蚀,产生严重的暴力倾向。
在试图攻击他人时,被制服,然后,死亡。
沐荃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不可思议的规律。
从张虎到王志德,再到老周,这个诅咒的周期,在急剧缩短!
张虎是七天。
王志德是不到一天。
老周是三天,但他的死亡更加突然和猛烈。
为什么?
沐荃的目光扫过信息板,他想起了老周生前最后一次找他时说的话。
“我感觉,这把刀是活的!它在挑选宿主,每完成一次杀戮,吸取了足够的养分,它就会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沐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抓起红色的马克笔,在信息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匕首通过杀戮+宿主死亡的循环,进行能量汲取的和强化!”
这个念头一出现,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拼凑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第一阶段:毒贩张虎,匕首处于一个相对饥饿或者说初始的状态。
它需要一个完整的七天周期,来完成对宿主的侵蚀和最后的收割。
第二阶段:收藏家王志德。
在吸收了张虎的灵魂之后,匕首的力量得到了增强。
它不再需要漫长的七天,它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就催化宿主的杀人欲望,并迅速完成收割。
第三阶段:物证专家老周,匕首的力量进一步增强。
它甚至不再需要直接的物理接触,仅仅是近距离的共处,就能对人的精神进行强力的干涉和污染。
老周的死亡周期虽然是三天,但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用意志力对抗。
而一旦他的防线崩溃,死亡便瞬间降临。
“它在升级!”沐荃喃喃自语。
这不是一把简单的凶器,而是一个邪恶的、懂得学习和进化的生命体。
它不需要主动去寻找宿主,而是利用人类社会最有序严谨的系统,来为自己筛选和传递宿主。
案发,警察出现,作为证物的它被带回警局。
负责保管、研究、调查它的人,会不可避免地对它产生好奇。
而这份好奇,就是它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接触它的人,会成为它的新宿主。
然后,新的循环开始。
杀人,死亡。
匕首的力量,再次增强。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最可怕的是什么?
沐荃想到了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可能性。
最可怕的是,它不仅能操控想要使用它的人,甚至能操控试图销毁它的人。
如果有人意识到它的邪恶,想要用火烧,用锤子砸,用强酸腐蚀……
这个销毁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最深的接触和互动。
会不会,就在你以为自己要成功的那一刻,它的诅咒就已经悄然降临?
沐荃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正在窥探一个深不见底,属于魔鬼的深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让他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而畏光的眼睛一阵刺痛。
他眯着眼,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充满生机的城市。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仿佛这个城市,这个世界,都只是那把匕首的狩猎场。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在维护正义的警察,不过是它棋盘上,被它随意操控和丢弃的棋子。
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必须有人阻止它。
沐荃回到桌前,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拿起笔,在信息板的最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开始计算一个日期。
从他第一次在张虎的案发现场,接触到这把匕首开始,到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扳着手指,一天,两天,三天……
当他数到“六”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今天是他调查这把匕首的第六天。
“滴答,滴答!”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像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沐荃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警察的手,宽大有力,指关节上布满了常年训练留下的老茧。
但此刻这双手,却在微微地颤抖。
他突然感觉右手的手心,传来一阵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僵硬地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但那种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就好像,他刚才一直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的兽骨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