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市局的气氛异常压抑。
王志德既是受害者又是行凶者的事实,让整个专案组都陷入了困惑。
两起命案,三条人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把被封存在物证科的古董匕首。
沐荃顶着巨大的压力,将自己关于“匕首诅咒”的推测,以一种相对客观和科学的口吻,向局领导做了汇报。
局领导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没有批评他的怪力乱神。
只是让他注意保密,尽快找到能被法庭采纳的科学证据。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沐荃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件案子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老周那边能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然而,老周那边,却出奇的安静。
自从沐荃下令将匕首最高等级封存后,老周就把自己关在了物证科的实验室里,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起初,大家只当他是又进入了那种废寝忘食的工作状态,没人在意。
但渐渐地,沐荃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天下午,沐荃去物证科送一份需要加急检验的物证。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老周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台封存着匕首的特制保险柜前。
那台保险柜是德国进口的,合金钢板厚达二十厘米,需要密码、指纹和虹膜三重验证才能打开,匕首就被放在里面一个真空的钛合金盒子里。
“老周?”沐荃叫了一声。
老周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
“沐……沐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沐荃的眉头皱了起来,几天不见,老周像是变了个人。
他瘦了起码一圈,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是画上去的。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最让沐荃感到不安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恐惧迷恋、挣扎和狂热的复杂眼神。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沐荃,让沐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你没事吧?”沐荃走近几步,关切地问道。
“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给你批个假,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我没事!”
老周的回答很生硬,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挡在了保险柜和沐荃之间,像一只护食的野兽。
“我很好!我快要……快要找到答案了。”
“匕首的研究有进展了?”沐荃心中一动。
“对!有进展了。”
老周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闪烁。
“我发现……我发现它不仅仅是一把刀,它是一个……一个信标,一个钥匙……”
他说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沐荃敏锐地察觉到,老周的状态非常不对。
他不像是在进行科学研究,更像是一个沉迷于某种邪教的信徒,在阐述着他那套疯狂的教义。
“老周,你听我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沐荃加重了语气。
“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回家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不!我不能走!”
老周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
“我一走,它怎么办?它会孤单的!它在里面……它在叫我!你听到了吗?它一直在叫我!”
老周指着身后的保险柜,脸上露出一种既痛苦又享受的表情。
沐荃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到了!不是真的听到了声音,而是从老周的表现上,他“看”到了那种“呼唤”。
和王志德在视频里表现出的状态,何其相似!
“老周,你冷静点!”
沐荃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肩膀。
“别过来!”
老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保险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警惕地看着沐荃,双手张开,死死地护住身后的保险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没事的……我只是……只是有点累……”
老周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狂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醒后的恐惧和茫然。
“沐队,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太累了,精神过度紧张。”沐荃放缓了语气,试探着说。
“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吧?我让小李送你回去。”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也好……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沐荃亲自把老周送出警局大门,看着小李的车载着他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老周已经被影响了,而且影响得很深。
只是因为负责保管和研究,甚至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就已经被侵蚀到了这种地步。
那把匕首的力量,或者说诅咒,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还要诡异。
它就像一种无形的病毒,通过人的好奇心、责任心,甚至是对科学的探究欲,悄无声息地进行传播和感染。
沐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拉上了百叶窗。
他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被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纸袋,里面是那块从张虎案现场找到的西装布料。
他一直没有把这块布料作为常规证物入库,而是私自留了下来。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老刑警独有的,无法用语言解释的直觉。
他将布料放在桌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
布料的边缘,除了被撕扯的痕迹,还有一些已经干涸的暗褐色附着物。
沐荃戴上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那不是血迹,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立刻给局里的植物学专家打了个电话,描述了这种物质的形态和气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沐荃意想不到的答案。
“沐队,根据你的描述,这很可能是一种叫黑晨星的植物的汁液。”
“这种植物非常罕见,只生长在一些极度阴暗潮湿的古墓或者洞穴里。”
“它本身没有毒性,但在古代的某些宗教仪式里,它被用作一种精神引导剂。”
“据说,它的汁液涂抹在皮肤上,可以让人产生幻觉,更容易与神灵沟通。”
与神灵沟通?沐荃挂掉电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张虎的尸检报告里,除了心脏骤停,还有一项异常指标: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无法识别的生物碱成分。
当时法医认为可能是某种新型毒品的残留物,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现在想来,那会不会就是黑晨星的成分?
一个大胆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假设,在沐荃的脑中疯狂成型。
凶手,一个穿着意大利高定西装的男人,他可能是一个隐秘教派的成员。
他用涂抹了黑晨星汁液的匕首,对张虎执行了一场宗教审判。
匕首上的黑晨星汁液通过伤口进入张虎体内,诱发了他的心脏骤停。
然后,凶手故意将这把圣物遗落在现场,通过当铺,让它流转到了收藏家王志德手里。
王志德被匕首划伤,同样接触到了黑晨星的成分,导致他精神失常,产生了杀人冲动。
而老周,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匕首,但他从刀柄缝隙里刮取了那些被血浸泡的沉淀物进行研究。
那些沉淀物里,会不会也混合了黑晨星的成分?
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通过呼吸或者皮肤接触,吸入了这些东西?
这个解释,听起来比诅咒科学多了,也合理多了。
沐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就不是什么超自然事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利用罕见植物特性进行的连环谋杀案!
他只要找到那个穿着高定西装,信奉邪教的凶手,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沐荃感觉自己重新充满了力量,他立刻拿起电话,准备召集专案组开会,重新调整调查方向。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手机,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是小李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小李那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喊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头儿!不好了!出事了!老周……老周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