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技术中心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压抑的气氛。
沐荃站在巨大的白色信息板前,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
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信息板上贴着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张虎,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一张是王志德,满脸迷茫,血流干枯。
两张照片的中间,贴着一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匕首的特写。
那黑色的刀身和惨白的兽骨刀柄,在白色的底板上显得触目惊心。
“头儿,查到了!”小李拿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张虎三天前在城北码头捅死的那个人,叫李四,是另一个贩毒团伙的头目。”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李四被捅之后,当场就没气了。”
沐荃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问道:“重点。”
“重点是……重点是张虎行凶的那个时间。”
小李咽了口唾沫,翻到报告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时间记录。
“是七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左右,而我们发现张虎尸体的时间,是前天晚上,也就是他行凶之后的第七天晚上。”
“第七天……”
沐荃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王志德呢?”沐荃追问,“他买下匕首的确切时间?”
“当铺的监控显示,是前天下午三点。”
“他死在家里,被我们发现是昨天下午。”
“法医根据尸僵程度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也就是说,他从拿到匕首到死亡,不超过九个小时。”
“不!不是这样的。”
沐荃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
“王志德在擦拭匕首的时候,割破了手指,那才是他真正接触到匕首核心的时刻。”
“去查!查他是什么时候割破手指的!”
小李被沐荃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应声去办。
沐荃重新转向信息板,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张虎的名字下面写下“持有匕首行凶”和“七天后死亡”。
然后,他又在王志德的名字下面写下“持有匕首”,打了个问号,然后写上“不足一天死亡”。
这两个案子,看似有关联,但时间线却对不上。
张虎是七天,王志德却不到一天,这不符合规律,除非……除非有什么他忽略了的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把匕首的照片上。
这把刀,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想起了老周的话,这把刀像是为了杀戮而生的完美工具。
就在这时,物证科的老周推门进来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狂热的光。
“沐荃,你来看这个!”
老周将一沓化验报告拍在桌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
“我把匕首刀柄缝隙里的物质做了深度分析,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
“是人血中的血红蛋白变性沉淀物!”老周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而且,通过碳-14年代测定法,我发现这些血迹的年代跨度非常大!”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最近的就是张虎的!”
沐荃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这把刀在几百年里,一直在饮血?”
“可以这么说。”
老周点点头,他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规律。”
“我提取了十几个不同年代的血迹样本进行DNA比对,发现了一个共同的基因片段。”
“这说明,被这把刀杀死的人,或者说使用过这把刀的人,在基因层面上有某种我们还未知的共同点。”
“这不可能。”沐荃立刻反驳。
“张虎和王志德,一个是穷凶极恶的毒贩,一个是附庸风雅的收藏家,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共同点?”
“我也不知道!”老周也显得很烦躁。
“所以我说这玩意儿邪门!科学解释不通!”
“我研究了一辈子物证,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东西,我甚至有个荒诞的想法……”
“什么想法?”沐荃追问道。
老周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感觉这把刀,是活的。”
“它在挑选宿主,或者说食物。”
“活的?”沐荃觉得老周可能是熬夜太久,脑子糊涂了。
“对,就是活的!”老周的声调猛地拔高。
“你不觉得吗?张虎用它杀了人,然后他就死了。”
“王志德得到了它,然后他也死了。”
“它就像一个寄生虫,寄生在一个人身上,完成一次杀戮,吸取了足够的养分,然后就抛弃这个宿主,寻找下一个。”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查什么杀人凶手,而是要搞清楚,它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老周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沐荃的心上。
一个荒诞但似乎又能解释一切的理论,在他脑中慢慢成形。
如果这把刀真的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捕食”规则,那么……
“头儿!”
小李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打断了沐荃的思绪。
他这次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王志德家的监控录像拷贝出来了!我们找到了他割破手指的那一段!”
沐荃立刻把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点开了播放。
视频画面是王志德的书房,也就是他的藏品室,时间显示是前天晚上九点十五分。
画面中的王志德,正戴着白手套,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把刚刚到手的匕首。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痴迷的陶醉。
他擦得很仔细,从刀柄到刀身,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就在他擦到刀锋位置时,意外发生了。
他的手不知为何滑了一下,锋利的刀尖瞬间划破了他的手套,在他的食指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王志德“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到嘴里吮吸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沐荃注意到,视频中的王志德,身体猛地僵住,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他就那样保持着吮吸手指的动作,足足愣了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放下手,低头看着那把匕首。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贪婪和残忍的表情,与他之前儒雅的气质判若两人。
他摘掉手套,用那只受伤的手,再次握住了匕首。
这一次,他不再是欣赏,而是像握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样,充满了占有欲地握着。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什么。
由于监控没有声音,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着匕首,冲出了画面。
视频到这里,是藏品室的监控,小李很快切换到别墅大门的监控。
九点三十分,王志德像是换了个人,眼神狂热地冲出别墅,开着车疾驰而去。
“查!查他这个时间段去了哪里!”沐荃吼道。
不到五分钟,交通部门的同事就传来了消息。
“头儿,王志德的车,最后出现在了城北的垃圾填埋场。”
“他……他在那里,用匕首捅死了一个捡垃圾的流浪汉……就是第一个发现张虎尸体的报案人……”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反转给震住了。
王志德不仅是受害者,他还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用那把匕首,杀了一个无辜的流浪汉!
而那个流浪汉,恰恰是张虎案的报案人……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沐荃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他迅速在脑中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张虎,用匕首杀人,七天后,死。
王志德,得到匕首,产生杀人冲动,杀人,然后,死。
一个完整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闭环形成了。
这把匕首,它不仅会杀死持有者,它还会操控持有者去杀人!
“它在叫我……”
一个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深渊的声音,突兀地在沐荃的脑海中响起。
沐荃猛地一晃,扶住了桌子。
“头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李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
沐荃摆摆手,他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老周!”
他转向物证科专家,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从现在开始,把那把匕首列为最高等级的危险证物。”
“用最坚固的证物箱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包括你!”
老周看着沐荃,郑重地点了点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小李,立刻对全队下达封口令。”
“关于匕首会操控杀人的推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
沐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四十八个小时,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他需要休息,走出办公室,想去水房洗把脸。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他经过物证科的门口,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
“它在叫我……过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而且,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声音就是从物证科的门后传来的,是那把匕首。
它在叫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沐荃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
一定是幻觉!是太累了。
他快步走向水房,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冲着自己的脸。
冰冷的刺激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双眼通红,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这案子,快把他逼疯了。
他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准备回办公室再睡一会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物证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缝下,似乎透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微弱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