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案被定性为“7.12特大凶杀案”,沐荃亲自挂帅成立了专案组。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重案组忙得脚不沾地。
对张虎社会关系的排查全面展开,他的仇家、生意伙伴、手下马仔,被一一请到警局“喝茶”。
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悲伤,但从他们闪烁的眼神里,沐荃能读出幸灾乐祸和恐惧。
幸灾乐祸的是张虎死了,城西的地下势力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恐惧的是那个能悄无声息干掉张虎的神秘凶手,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现场找到的那块西装布料被送去检验,结果显示是意大利顶级手工定制品牌,一套西装的价格顶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这大大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调查方向开始向与张虎有生意往来的上流社会人士倾斜。
而所有的线索中,最让沐荃在意的,还是那把诡异的匕首。
物证科的办公室里,老周戴着一副高度数的老花镜,正趴在检验台上。
用一根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刮取着匕首刀柄花纹里的某些物质。
老周,全名周振华,五十出头,是局里元老级的技术专家。
他一生与各种各样的证物打交道,眼光毒辣,知识渊博,经他手的证物,就没有挖不出线索的。
沐荃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对着显微镜,嘴里念念有词。
“老周,有什么发现?”沐荃递过去一支烟。
老周摆摆手,头也不抬:“别急,让我再看看。”
他扶了扶眼镜,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沐荃也不催,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老周的脾气,工作的时候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办公室里只有显微镜灯泡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那把匕首被固定在架子上,静静地躺在白色的无菌布上。
即便是在明亮的灯光下,它依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仿佛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只留下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老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起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怎么样?”沐荃立刻问道。
“邪门,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老周摘下眼镜,一脸的困惑和兴奋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我查了一晚上的资料,比对了上千种古代兵器的图谱,没见过这种形制。”
他指着匕首说:“刀柄的材质,初步判断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腿骨,经过了特殊的打磨和抛光。”
“上面的花纹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骨骼天然生成的纹理,但又规则得不可思议。”
“我从花纹的缝隙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物质,正在做成分分析。”
“初步结果显示,含有高浓度的铁元素,就像是被血浸泡了千百年。”
“被血浸泡?”沐荃皱起了眉。
“对!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老周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
“奇怪的是刀身,材质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合金,密度极大,硬度极高,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手段损坏。”
“最关键的是,它的表面有一种微观层面的活性,能够抑制有机物的附着。”
“这就是为什么上面一个指纹都留不下的原因,任何东西碰上去,都会被它排斥掉。”
“所以,它才会那么干净。”沐荃若有所思。
“没错!这把刀,就像是为了杀戮而生的完美工具,不留痕迹,无法追溯。”
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作为技术专家的赞叹,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我真想不通,什么年代,什么人,会造出这么一把怪物。”
就在这时,沐荃的手机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头儿,查到了!那把匕首有线索了!”小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们排查了本市所有的古玩市场和当铺,有一个当铺老板认出来了!”
“他说三天前,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把这把匕首当给了他,要价很低,只要了五千块钱。”
“老板看这刀挺邪乎,就收了。”
“然后就在昨天,一个姓王的收藏家,花了大价钱从当铺里把这把刀买走了!”
沐荃心里一动:“收藏家?叫什么名字?地址在哪?”
“叫王志德,是本市有名的古董收藏家,地址是……”
没等小李说完,沐荃已经抓起外套往外冲:“地址发我手机上!老周,把匕首封好,你跟我出现场!”
半小时后,警车呼啸着停在了城东一处高档别墅区。
王志德的家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带一个巨大的花园。
沐荃和小李赶到时,发现别墅的大门紧锁,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答。
“头儿,要不要破门?”小李问道。
沐荃摇了摇头,他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的门窗都从内部锁死,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一扇窗户,那里的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缝隙。
“想办法上去看看。”沐荃指着那扇窗户。
小李是警校的攀爬高手,他找准了墙壁上的空调外机和装饰性凸起,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二楼的窗台。
他小心翼翼地扒着窗缝往里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差点从窗台上掉下来。
“头儿!死人了!王志德死在里面了!”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沐荃的心猛地一沉。
破门而入后,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在张虎的仓库里闻到的要浓烈百倍。
王志德的尸体是在二楼的藏品室里被发现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四壁都是嵌墙式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古董,从青铜器到唐三彩,琳琅满目。
而王志德,这位在收藏界颇有声望的儒雅男人,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瘫坐在一张名贵的紫檀木圈椅上。
他的脸色像纸一样煞白,皮肤干瘪,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他的眼睛也是圆睁着,但与张虎的惊恐不同,他的眼神里是一种极度的迷茫和难以置信。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身上穿着整齐的家居服,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然而,整个房间的地板,却被一层薄薄的,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所覆盖。
血!到处都是血!
这些血仿佛是从王志德的身体里渗出来的一样,浸透了他的衣物,汇聚到他脚下。
然后蔓延开来,将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血色的浅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跟着进来的一名年轻警员看到这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跑到门外吐了起来。
沐荃强忍着不适,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王志德右手边的地上。
那把黑色兽骨刀柄的匕首,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刀身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但在刀锋的末端,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
而在王志德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
“老张!”沐荃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来看看。”
被紧急叫到现场的老法医张德功,在勘察完尸体后,脸色比死者还要难看。
“匪夷所思!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他喃喃自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死者浑身上下,除了手指上那道微不足道的划伤,再没有任何伤口。”
“但是,他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干了……”
“就好像他全身的毛细血管在同一时间集体破裂,把血漏了出来。”
沐荃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毒贩,被匕首刺穿心脏,死因却是心脏停止跳动;
一个收藏家,只是被匕首划破了手指,却流干了全身的血液而死;
这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死亡,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把匕首。
沐荃缓缓蹲下身,隔着手套,凝视着那把匕首。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仿佛一个刚刚饱餐一顿的恶魔,正在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那兽骨刀柄上的诡异花纹,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像是在嘲笑着所有人的无知和恐惧。
“头儿!”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查了王志德的购买记录,他……他是昨天下午买下这把匕首的。”
沐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张虎是在三天前,用这把匕首捅死了他的仇家,然后在第七天的晚上,他死了。
王志德是在昨天下午,买下了这把匕首,今天,他死了。
不!不对。
沐荃猛地抬头,他想起了当铺老板的话。
三天前,一个男人把匕首当了,而张虎杀人,也是在三天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沐荃的脑海。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用一种急促的语气命令道。
“立刻去查!张虎三天前杀的那个仇家!查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