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刚过,城西的旧港仓库区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集装箱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仿佛要将这片沉寂在黑暗中的罪恶之地彻底洗刷干净。
重案组组长沐荃坐在颠簸的警车里,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搅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光怪陆离地映在他那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上。
他今年三十有五,正是警察这个行当里经验和体力的黄金时期。
一双眼睛深邃锐利,像是能穿透眼前这片厚重的雨幕,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头儿,到了!”
开车的年轻警员小李将车稳稳停在一排锈迹斑斑的仓库前,拉起了手刹。
“就是前面那个,3号仓库。”
沐荃“嗯”了一声,没急着下车,目光扫过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仓库门口。
几盏大功率的警用探照灯将那片区域照得惨白,雨水在光柱中像是无数飞舞的银针。
法医和痕迹科的同事们已经穿着雨衣在忙碌了。
“什么情况?”
沐荃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常年熬夜留下来的沙哑。
小李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快速汇报。
“报案的是个捡破烂的流浪汉,说是闻到这里面有血腥味,扒着窗户缝看了一眼,吓得魂都没了,就报了警。”
“我们撬开门进去,发现一具男尸,身份初步确认,是张虎。”
“张虎?”沐荃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城西一带有名有号的毒贩。
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为人凶狠,行事狡猾,警方跟了他快两年,好几次都因为证据不足让他给溜了。
“死因呢?”
沐荃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雨水和铁锈味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这个……头儿,有点邪门。”小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法医老张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但尸体上吧,就一处伤口。”
沐荃穿上雨衣,大步跨过地上的积水,警戒线旁的老法医张德功看见他,招了招手。
“沐队,你来了!”老张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老张,辛苦了,怎么说?”沐荃一边戴上乳胶手套和鞋套,一边问道。
“你自己来看吧!”老张叹了口气,领着他走进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货物和垃圾。
一台老旧的叉车停在角落,上面布满了灰尘。
尸体就在仓库中央。
张虎,这个平时在道上威风八面,到哪都横着走的男人,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嘴巴大张着,仿佛想发出最后的呐喊,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非常古老的匕首,样式奇特,手柄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制成,上面刻着诡异而繁复的花纹。
刀身不长,约莫一掌,呈现出一种暗沉到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
此刻,它几乎完全没入了张虎的胸膛,只留下一个骨质的刀柄露在外面,像一根从地狱里伸出的惨白手指。
“致命伤就是这一刀,正中心脏。”老张蹲下身,用镊子指了指匕首。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凶手应该是个行家,力气和准头都够。”
沐荃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匕首上,而是落在了张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尸体的状态。
“小李说,死因是心脏骤停?”沐荃问道。
“对,问题就出在这儿。”老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是匕首刺破心脏导致的死亡,那应该叫失血性休克或者心脏破裂。”
“但我刚才用便携心电图仪测了一下,他的心脏……怎么说呢,非常完整,只是单纯地停止了跳动。”
“就像一个正常运转的钟表,突然之间,里面的发条断了,就那么停了。”
沐荃的眼神一凝,一个被匕首刺穿了心脏的人,死因却是心脏自然停止跳动?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蹩脚的冷笑话。
“这说不通!”沐荃沉声道,“会不会是仪器出错了?”
“我检查了两遍,仪器没问题。”老张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而且,你看他的脸色和皮肤状态,没有大量失血后应有的苍白。”
“伤口周围的出血量也异常的少,就好像……就好像血刚流出来,就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一样。”
沐荃顺着老张的指点看去,果然,伤口周围的衣服虽然被血染红了一片,但并没有形成大面积的浸润。
水泥地上也只有几滴凝固的血点,与想象中鲜血喷涌的场面大相径庭。
整个现场,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头儿!”
痕迹科的小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我们在死者手里发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小块被撕下来的布料,看材质像是某种高档西装的袖口。
“死者临死前应该和凶手有过激烈的搏斗,这是从凶手身上撕下来的。”
“我们正在对现场的足迹和指纹进行采集,但雨太大了,很多痕迹可能都被破坏了。”小王汇报道。
沐荃点点头,接过证物袋,又将目光转回到那把致命的匕首上。
这把匕首,不知为何,仿佛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
那兽骨刀柄上的花纹在灯光下似乎在缓缓流动,形态可怖,像无数张扭曲的脸孔在无声地尖叫。
暗黑色的刀身,明明没有反光,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在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把刀,有查过吗?”沐荃问道。
“查了,还没什么头绪。”
“看着像个古董,但上面一个指纹都没留下,干净得有点过分了。”小王回答。
沐荃沉默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毒贩,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死状恐怖,死因离奇!现场留下了一把诡异的古董匕首和一小块来历不明的布料。
这案子,不简单。
“把匕首小心取出来,带回去让老周好好看看。”
沐荃站起身,对痕迹科的同事吩咐道。
老周是局里的资深物证专家,对各种冷兵器和古董都颇有研究。
“是!”
沐荃脱掉手套,走出仓库,重新站到冰冷的雨幕中。
他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里,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张虎的仇家遍地,想杀他的人能从城西排到城东。
但谁会用这么一把古老的匕首,用这么一种近乎于仪式般的方式来杀他?
而且,那个离奇的死因,停止跳动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越下越大,将远处的城市轮廓冲刷得一片模糊。
沐荃看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仿佛也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有一种预感,张虎的死,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那把诡异的匕首,将是解开所有谜团,也可能是引向更深地狱的唯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