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那块被红布包裹的镇魂木,温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那东西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隔着布料摸上去,能感觉到木头表面凹凸不平的纹理,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这就是他今晚唯一的救命稻草吗?温复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马三爷最后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那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取下来的警告,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这块木头,到底会引发什么?
夜幕,第四次降临。
这一次,温家所有的人都没有睡。
父亲、大伯公、二叔公,几个男人都拿着棍棒,守在温复的房门口。
他们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决绝,仿佛即将面对一场大战。
温复按照马三爷的吩咐,找出一条红绳,将那块镇魂木紧紧地绑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木头贴着皮肤,传来一种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灵堂,而是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父亲怕他出事,特意把他的床搬到了堂屋,正对着灵堂门口,这样外面的人一有动静就能看到。
温复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会经历什么。
他会像前三晚一样,沉沉睡去吗?
还是说这块镇魂木,真的能让他保持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和前几晚不同,今晚的温复毫无困意。
他的大脑异常清醒,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父亲他们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清醒地熬到天亮。
可是,当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地接近凌晨三点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不是困意,而是一种抽离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沉重麻木,像是被注射了麻药。
而他的意识,他的思维却像羽毛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向上飘起。
他能“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能“看到”守在门口的父亲,正紧张地朝他这边张望;
他还能“看到”屋角里,那两根即将燃尽的白蜡烛;
他的视角,正在不断升高,穿过了屋顶,来到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整个温家老宅的院子,看到了村庄的轮廓,看到了远处在夜色中起伏的山峦。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离魂?
温复感到一阵恐慌,他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这股飘飞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温热强大的拉力。
是那块镇魂木!那股力量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拽着他那正在飘远的意识,不让他继续远离。
他的意识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
一个熟悉慈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复仔……怎么还不来?”
是奶奶的声音!温复的心猛地一颤,他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他看到,在通往村外坟地的那条小路上,一个半透明的佝偻身影,正站在那里,回头朝着村子的方向张望。
正是奶奶的模样!而在村口的位置,另一个身影也从温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动作僵硬,闭着眼睛,正一步一步的朝着奶奶的方向走去。
那是他的身体!温复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被镇魂木牢牢地锁在身体周围的半空中,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另一半那个沉睡的被本能驱使的魂,已经操控着他的肉身,走上了那条死亡之路。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终于明白了“跟着走”是怎样一种情景!
“复仔……快一点……天快亮了……”
奶奶的魂魄在前面催促着,而他的身体,则像一个忠实的信徒,一步不停的坚定的跟在后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地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温复的意识在半空中疯狂地呐喊,他想让自己的身体停下来,想让奶奶不要再等了。
可是,没有任何用,他的呐喊传达不到任何地方。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了奶奶的魂魄面前。
奶奶的魂魄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摸他的脸,但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又带着一丝不舍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山坡上的坟地,继续往前走,而他的身体也立刻跟了上去。
“不要!”温复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他知道,一旦身体跟着奶奶的魂,走上那片坟地,走回那个坟包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手腕上的镇魂木,似乎感受到了他意识的剧烈波动,开始散发出越来越灼热的温度,那股拉扯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锁住他这部分清醒的意识,却无法阻止他那已经离体的肉身。
一步,两步……他的身体,已经踏上了通往坟地的那条山路。
完了!一切都完了!温复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的身体,即将踏上坟地范围的那一刻,他手腕上的镇魂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金光!
那光虽然只有他这部分清醒的意识能够“看见”,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力量。
走在前面的奶奶的魂魄,被这金光一照,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整个魂体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几乎要溃散。
她猛地回头,惊恐地看着温复的身体。
而温复那具正在行走的身体,也在这金光爆发的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身体竟然僵硬的缓缓转过身来!
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温复的神采,而是一种空洞冰冷,完全不属于活人的眼神。
他,或者说它,低着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块正在发光的镇魂木,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它”起另一只手,竟然想要把那块镇魂木给扯下来!
看到这一幕,温复的意识瞬间炸裂!
马三爷的警告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不管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把这块木头取下来!”
他终于明白马三爷那古怪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镇魂木确实能镇住他的魂,防止他被彻底带走。
但是,当他的肉身被另一个魂占据,而这个魂又被镇魂木的力量所阻碍时,它就会把镇魂木当成敌人!
它会亲手毁掉这最后的护身符!
“不要!不要碰它!”
温复的意识在疯狂地咆哮,他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看客,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碰到了那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