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水鬼
落葵跟着侍者走进了寺院,并没有看到应该有的山门,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两侧是一间间房间,里面大多还影影绰绰地亮着烛火,映照出人影绰绰。
长廊尽头竟然没有看到大雄宝殿,正殿的牌子上,挂着的是敬乐神殿四字匾额。
“现下大掌教有客人,劳烦女施主到偏殿稍候。”
落葵被侍者领进了大殿左边的一间房间里。
屋里的灯点亮之后,落葵才发现这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套楠木桌椅,桌子上摆着简单的文房四宝,然后就是一张大床,几乎占据了整个屋子。
“施主请用茶。”
侍者态度到是毕恭毕敬,将一壶茶放在了案几上。
“大掌教何时有空?”
落葵看侍者就要离开,赶忙唤住他。
“掌教恐怕还得半个时辰左右,若是施主相中了别人,也是可以的,但今日卫岚和青晏外出了,其他人都可以安排。”
落葵只觉得侍者说的话莫名其妙,来这里不是来祈福的么?
侍者没注意到落葵的愣神,因为这时候有人喊他去给壬戌房加些热水。
侍者匆匆忙忙地离开,四周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落葵看了看屋里,这房间的陈设太过简单,简单到一目了然。
她将耳朵凑在门上听了听,确定没有人守在外面,然后开始一点点的摸着墙壁,若是能找到暗格之类的,就能发现他们的罪状了。
但她将耳朵贴在墙上的时候,一丝若有似无的声音传入了她耳中。
落葵心下一惊,赶忙将身体离开墙,身为医者,当下她第一反应就是,隔壁有人生病了。但她又仔细听了听,觉得这样的声音不似病患被病痛纠缠的声音。女人尖细的声音频率悦来越高,似乎是在极致地忍耐着什么,不一会儿,伴随着男人的粗喘,声音渐歇。
落葵虽未出阁,但也曾经在祖父的医书中看到过,这时候她已然涨红了脸,没想到,这敬乐神庙竟然有如此污秽之事。
她猛然间想到了方才那侍者的话,顿时明白了这装神弄鬼的神庙究竟做的是怎样的营生。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随即门被推开了。
“大掌教那边的事务已经快要忙完了,劳烦施主沐浴更衣。”
落葵看到了外面沐浴用的桶都准备好了,登时就有些慌张。
“我临时还有些事儿,今日不方便。”
“女施主今日来不就是为了求子事宜?为何临时改变主意?大掌教都是从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圆施主的梦,为何现在要离开?”
侍者立马变了脸色,挡在门口不让开,落葵知道,若是硬杠,自己是完全不占优势。
“我来癸水了,弄脏了衣服,刚发现,现在要回家去换身衣服,等我改日方便了再来。”
落葵面色自若,竭力将心中的不安压在心底,然后狐疑地朝落葵身后看去。
落葵似乎是不情愿,将衣裙拉扯了一下,却又像是故意的,将裙底上渗出的血迹遮掩住,但侍者还是看到了。
“那施主改日再来吧,这癸水本就是不洁之物,一会儿施主离开之后,房间我们也要重新打扫的,我送施主离开,别让大掌教看到了。”
侍者脸上露出了嫌恶之色,似乎落葵都像是一个不祥之人。
“若无癸水,你我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上。”
落葵知晓,许多人都视癸水为不祥之物,是世人的狭隘,落葵没想到,这大掌教迷惑人心,却还有这样的心思。
祖父就曾经因一男子侮辱女性,而拒绝为他治病,那男子本也就无大碍,当时日日在愈安堂前叫嚷,说祖父草菅人命,最后还是惊动了公廨,钱大人出面调停,才制止了这场风波。
“女施主此言何意?是对大掌教不恭么?”
侍者愣住了,却没想到,落葵竟然没有停下来与他辩驳,而是径直出了门。
“这么进去这么久?有没有伤到?若是你再迟些出来,我都想进去寻你了。”
白蔹在外面急坏了,又不敢贸然进去寻人。看懂落葵从里面出来,赶忙将她拉到一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然后就被她手腕处的鲜红惊了一跳。
“他们伤了你?”
落葵看到白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知道他着实是担心自己。
“没事儿的,这是我自己割伤的,若不是我用腕上的血来冒充癸水,我恐怕今天晚上就出不来了。”
白蔹正在给落葵包扎伤口,听到这儿手抖了一下。
“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了?要对你不利么?癸水是什么?”
白蔹的手抖的厉害,又怕碰到落葵的伤口。
“你别紧张,癸水就是女子每个月都要经历的特殊时期。现在这儿不方便说话,今夜恐怕是赶不回去了,不如寻个客栈,先住下来。”
落葵担心他们在这儿说话,又被有心人听了去。
“方才你有没有看到琴娘。”
二人走出一段路,落葵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这才问出自己一直记挂着的人。
“并没有,你进去之后,就是些敬乐神的教众进出了,并没有看到琴娘。”
白蔹虽说就只见过琴娘一次,但他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落葵,你究竟遭遇了什么,要你用癸水来了这种事儿去搪塞。”
白蔹想到落葵手腕上的伤口,就觉得心惊,刚才他在落葵脸上看到了惊慌的神情,就知她在里面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我们就住这里吧。”
他们选择了一家就近的客栈,却被告知客房只剩下一间。
“若是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再换一家。”
白蔹看到落葵面露难色,知是她觉得男女有别,不方便同住一屋。
“这方圆几里都再没客栈了,你们若是要走过去,得半个时辰左右,现在已经子时了,你们还打算离开么?”
客栈老板有些怠慢,似乎十拿九稳他们会住下。
“不走了,正好要和你说一些事情,住一个房间也没什么。”
落葵果断掏出十几个铜板。
“房间在哪儿,带路吧。”
老板有些惊讶,但还是收下了钱,让小儿带他们过去。
“二位客官是夫妻吧,来忻川是做什么呢?需要热水么?这奔波了一天了,洗个热水澡好睡觉。”
店小二正觉得守夜无聊,来了客人就想抓住这个机会聊聊天。
“我们不是。”
白蔹刚想解释。
却被落葵一把按住了胳膊。
“是的,我们夫妻二人想来忻川开个店,所以来看看,没想到这么晚了,还好客栈里还有空房间。”
店小二这时候推开了房间的门,然后点燃火折子将油灯点亮。
“二位是来忻川开店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来,我和你们说,我也不是本地人,就是打份工养活自己,这忻川有条河,经常闹鬼啊,现在很多人都不敢去。”
小二在门边上看了看,看四下无人,然后将房间门关上,压低了声音,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之色,似乎是真的在河边见过所谓的鬼一样。
“闹鬼啊?什么样的鬼?有人见过?”
白蔹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看店小二这样神秘,就有心逗逗他。
“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有人见过啊。为何晚上这客栈老板会亲自守夜啊,就是没有人愿意在晚上接待客人,我若不是家里穷,怎么会在大半夜做这样的工作,也是老板有些害怕,给我加了工钱,才让我晚上陪着他守夜的。”
店小二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拉了条凳子,然后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俩也坐,别拘着,喝茶么?给你们倒点水。”
落葵和白蔹面面相觑,也都没说话,看着店小二又倒了两杯茶。
“那你听说都是怎么闹鬼的?”
落葵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
“我听一个客人说,他们是坐船来忻川卖货的,就在那河上,看到了水鬼,一身白,头发就披散在前面,然后伸手就要抓他们的船,幸好船夫当时划的快,他们才没有被水鬼给拖下水。”
烛火映着小儿的脸,他讲这些怪谈,反而把自己给讲兴奋了。
“水鬼?你们这边河里死过人么?”
落葵觉得,这里面杜撰的成分很大,但河面上出现尸体的的可能性不小。
“有啊,经常有,住在河边的人,经常半夜会听到哭叫声,后来大家都搬走了,谁也不敢住在河边,说晚上那些厉鬼就会出来害人。”
店小二似乎把自己说的有些害怕了。
“有一次我半夜守夜,就听到女人凄厉的哭叫,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想着是不是有人有危险,我还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结果哭叫声就戛然而止了。”
“你是说,这敬乐神庙附近,也有过哭叫声?”
落葵听到小二这么说,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啊,就这附近,我听得很清楚呢。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你说不是鬼是什么?”
“小乐,火房的水烧开了。”
这时候老板在楼下喊。
“哦,我马上来。”
店小二赶忙将茶杯收拾好。
“我不能再说了,得去干活儿了,一会儿给你们送热水上来。”
还没等落葵拒绝,店小二就推开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