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都城位于太荒中心,这里是人族的主城,亦是太荒百族来往间必定会经过的一座城市。
它位四方行者必经之路,是一座能同时见到太荒百族的城市。
神族虽在此驻有大神,却从不参与都城事务。
因为——
这里有着神族"最强"的传奇人物,他已经在这里呆了近五百年。
这也是神族允许它在此建城的原因。
为了建立这座城市,太荒半数部族提供了大量资源。
完工之后,成立了议会共同治理这座城市。
它和神域是两种感觉。
神域的繁华是高贵的,有着神族特有高傲;而它是平凡的,有着一份质朴的简单。
都城中心,一处宽阔的院落中。
一座不高的平台上,一位盘腿浮空的金发俊朗男子闭着眼睛,向着围绕他的百族之人讲述着什么。
他讲的是他游历太荒所遇到的事,一些因人、因事的感悟,一些珍贵的经验。
他已经这样讲述他的义、他的"道"数千年了。
随着太阳即将落下,被尊为"师者"的他停止了讲述。
知晓这一天讲道结束,百族之人相继起身行礼,离开了这里。
清涟也跟着众人起身,向着其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路上,他不由得感叹:已经三年了。
距离他从神域归来,已经过了三年。
这三年,他一直在稳固自己的身体,无事时会来这里听师者讲道。
他年幼时曾随父亲来过,想请师者出手解决他身体的问题。
对此,师者表示无能为力。
那时的他尚年幼,无法理解师者所讲的是什么。
如今相比那些义理,清涟更震惊的是——师者居然是一位东皇氏!
如果没有去过神域,没有接触过东皇菀,他还无法知道师者身上的力量是东皇氏的太宇神力。
一位东皇氏,在都城传了数百年的道……
他想起在神域看到的一部典籍:绝天骄和他那位叔父那个时代的大神,都曾经在一位东皇氏那里修行过。
那个人,就是这位师者吗?
随着夜幕降临,黑暗中的师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等待明天的日出。
他已经这样日复一日讲了数百年。
对他而言,虽是当年输人一子结下的因,更多也是对自己数千年所悟的整理与传道,亦是他生平所许之愿的果。
都城西北处,一座静谧的院子。
清涟推门而入,一路走来,看到都城夜间的明亮灯火,热闹氛围让他感叹此地的盛景。
神族即便有盛况也是偶尔,且是属于少数神部的狂欢。
而都城不一样——在驻守大神不参与事务的前提下,百族之间相处相对平等。
即便部族之间有矛盾,也会有议会协调处理,避免事态扩大。
这也是师者推行的一种义:众生平等。
推开熟悉的大门,手指碰触在灰色的木门上,清涟感觉到一丝幽冷的气息。
未及多想,随着大门被推开,他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
在空中甩动的白色狐尾,显示着主人的心情不是很好。
本能地转身想要离开的清涟,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真是她!
清涟举起右手,示意呆在他渊界中的渊岚不要妄动,然后转身对上了那张冷艳的脸。
"不跑了?"
她似乎很熟悉清涟,知道他会做什么。
她带着凉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清涟的渊界,她虽然看得不清楚,但能感知到里面有一个实力不弱的人——是帝渊氏之人吗?
"许久不见了,君统,诺雪姐。"
清涟放下右手,向着院中走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让他感觉到了几分凉意。
君诺雪,青月国的近卫统领,负责青月王族的安危。
而清涟因为祖上的渊源算是青月王族,也是她的保护对象。
年幼之时,她曾数次护他安危,险些身死。
她对清涟来讲,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家人。
只是性格不是很好相处。
"如果不是黎业路过都城见到了你,我们都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神域。"
"?"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见到自己的?
是闻到他的味道了吧,他的鼻子……他就是条狗……
"我之前有托青木氏转交过几封家信。"清涟解释道。
他离开神域之前,有写信托付给青木梓转送青月国主,信上说过了他离开神域之事。
"交给谁了?"
君诺雪是相信清涟的。
所以信没送到,是因为青木氏?
"青木梓。"
听到这个名字,君诺雪皱起了眉,直接脱口而出一句话:
"你相信她能把信送到国主手里?"
清涟此时才意识到——她似乎有些不靠谱。是个吃起来能忘掉任何事的人……
"她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君诺雪一直不是很喜欢青木梓。
接触过数次后,她认为她不是一个能承担起一部之主的人。
青木、青月两部真不愧是盟友。
两个继承者,一个喜吃,能忘乎所以地吃;一个好玩,能玩到不知自己姓什么……
君诺雪走了过来,抱住了清涟。
闻到一丝香气的清涟,感受着她略凉的体温,感受到了一阵心安。
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了。
"该回家了。"松开清涟的君诺雪,看着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太大的问题,知道国主的想法也有了实现的可能性。
"嗯。"
"你若敢跑,打断你腿。"
随着君诺雪的身影走入客房,她的声音还在清涟耳中回荡。
咚的一声,巨大的狐狸从门外跃了进来,一脸戏谑地看着清涟。
那意思是: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清涟无视了它的调侃,叹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是真的会打断他腿拖回青月国的。
年幼时她就干过……
那一次他执意要去找他的双亲,君诺雪只警告他一次,第二次就打断了他的腿……
现在想起那时的场景,就能感觉到小腿发抖。
他知道她是为他好,只是这份好——对当时没有五感的他,虽说没有疼,但那种如同废人只能在床上躺着的感觉,让他更痛苦。
他曾经恨过她……
现在的话,已释然了。
纵然有些人对人好、爱人的方式有些偏执。
人这一生,终归会遇到这样的人与事。
如何面对,是人必须经历的。
翌日
静修了一夜的清涟推开了房门,君诺雪等候他多时了。
巨大的白狐也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甩动着六条巨大的狐尾,示意两人可以出发了。
君诺雪率先踩着白色的狐尾走了上去,清涟踩上了另一条狐尾。
随着狐尾抬起,将两人放到狐背上。
踏在狐背上的两人位于左右处坐下,向后靠去。
一根狐尾绕过两人身后,与狐背形成了一个沙发样的座椅,让两人躺靠在这里。
白狐轻轻跃起,风轻轻地托着它的身体,跃出了院子。
御气轻轻地锁上房门,清涟不知道再回到这里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顺着街道,走过了师者讲道的院落,向着外城走去。
内城禁飞。
只要出了内城,他们就可以飞回青月国了。
在将要走出内城的时候,清涟注意到了一个人——一个戴着青铜面具、黑色长衣的浪客。
看他前进的方向,应该是师者讲道之处。
每天都会有这样的浪客慕名而来,只是这个人有些特别。
清涟说不出特别在什么地方,只是盯着那面具多看了一会儿。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清涟的注视,扫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荭的儿子……而澜的女儿在太宇神部。
回过一趟帝渊部的他,已然知晓了清涟的存在。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看着远处师者讲道的院落,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立场去见恩师——东皇太乙。
离开内城之后
可以看到都城的天空到处是小型或者大型的飞行妖兽。
它们或者载着人、货,在都城的天空飞行着,向着四方离开了都城。
清涟身下的妖兽越飞越高,速度越飞越快,飞到云层之上,顺着气流催动着妖力,向着西方飞去。
看着身下白色的云海,清涟的心情有些坎坷。
他要回家了!
都城距离青月国很远,他全速御剑也要飞上一个月左右。
如今乘坐悢月狐,速度虽然会慢了些,但舒适得多些。
只不过时间久了,会无聊些。
所幸君诺雪想知道他在神域都经历了什么,两人交谈之下,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这个夜晚,师者讲道的院落里。
黑夜再次降临之后,漆黑的黑暗中,那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发声了。
"他……要回来了。"
有些嘶哑的声音传到了师者的耳朵中。
黑暗一抹蓝色出现,蓝色的眼睛看向了黑暗中的男子。
"……"
他们都知道,他回来意味着什么。
继神巫之战结束千年,太荒界将再起战火。
天下太平的时代结束了。
而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只是他必须这样做。
他没的选。
帝九烛,清涟的叔父,在黑暗中向着师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他马上要来都城了。
都城是否还能存在,就看他和如今的师者谁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