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气格外晴朗，林默的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照旧还是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照常早起练咒。
“五脏清明，六腑通达……”
林默一字一顿慢慢念，不敢加快语速，也不敢中途停顿。前几天每次念到这句话，胸口都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可今天不一样，林默照着苏清寒写在抄本上的换气提示去念，一口气顺畅读完，居然一点都没卡壳。
林默心里一动，抬手掐出净身咒专属手印：大拇指抵住中指第三节，其余手指轻轻弯起。动作看着还有点僵硬生疏，但整体姿势没半点差错。
“秽气自散，阳火自生。”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默猛地深吸一口气，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轻轻抽了一下身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
既不是阴气反噬的刺痛，也不是以往胸口发闷的难受，反倒像是大冬天裹着厚厚的棉袄，突然走进温暖的屋里，浑身刺骨的阴冷感一下子被彻底拨开。林默低头看向袖口，一缕淡淡的灰白色雾气从袖口飘出来，风轻轻一吹，转眼就消散不见了。
“哎？”林默当场愣住，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满心疑惑，“刚才飘出来的，该不会是我体内的阴气吧？”
林默心里拿不准，又重新结印、完整念了一遍咒语。这一次感受更加清晰，浑身紧绷的不适感一扫而空，如同卸下了肩上沉甸甸的重担，连耳朵都变得清亮通透。林默原地蹦了两下，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整个人瞬间精神十足。
“成了！我真的练成了！”
林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咧嘴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酸。林默在心里暗暗感慨：总算学会这道咒了，我终于能活下去了。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掌心，这是体内阳气运转过后留下的暖意。抬头望向玄尘道长的房间，屋里还黑漆漆的，看样子师父还没睡醒。
玄尘道长之前总说，净身咒只是最基础的入门道法，练会根本不值一提。可对林默来说不一样，只要能靠着这道咒语清除体内阴气，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天大的进步。
来到义庄已经小半个月，林默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万一一直学不会法术怎么办？万一阴气爆发突然出事怎么办？家里生病的父亲和辛劳的母亲又该怎么办？
而现在，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压在林默心底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洒满院子，暖意融融。林默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尘土，转身走向玄尘道长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师父，您醒了吗？”
“进来。”屋内传来师父平淡的声音。
这还是林默来到义庄之后，第一次走进师父的房间。屋里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木桌、一个供桌，还有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几件玄尘道长常穿的道袍，供桌上立着一块灵位，上面写着祖师陵天师之灵位。桌边还摆放着铜钱剑、赶尸鞭、哭丧棒，还有一沓沓符纸，各类法器摆放得整整齐齐。
房间角落里，之前见过一面的陈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依旧戴着一顶斗笠，整张脸都被遮住，看不清神情，但林默能明显感觉到，陈伯一直在看着自己。
玄尘道长正在穿道袍，头也没抬，语气平平淡淡开口问道：“一大早过来，找我有事？”
林默笑了笑，没多余寒暄，径直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师父，我练成净身咒了。”
玄尘道长抬眸看了林默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不悦，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我刚才在槐树下试了两遍，体内阴气真的开始散掉了，胸口再也不发闷了。”林默说话稍稍有些急切，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感受，“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体内的阴气被清理出来了。”
玄尘道长穿好衣服，走到林默面前，伸手搭在林默的手腕上，探查林默体内的气息。片刻之后，道长收回手，缓缓点头。
“确实，阴气已经退了七成，剩下的阴气只要慢慢静养，早晚能彻底清除。看得出来，这半个月你一直踏实练功，没有偷懒。”
林默只是憨憨地咧嘴一笑，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多说什么。
玄尘道长看着林默不动，忽然开口问道：“想家了？”
林默毫不犹豫点头，语气满是牵挂：“嗯，师父，我想跟您请假回家一趟，回去看看我爸妈。我离家的时候，我爸一直重病卧床，我妈也被脏东西折腾得寝食难安。我一直不确定那只邪祟有没有跟着我离开老家，想回去确认一下情况，也想把我的情况好转的消息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天天为我担惊受怕。”
玄尘道长沉默片刻，看着懂事孝顺的林默，眼里露出一丝赞许。玄尘道长转身打开柜子，拿出几张黄符递给林默：“这些符箓你拿着防身，万一遇上邪祟能派上用场。符箓的用法我之前全都教过你，你应该都会。”
“我都记牢了，谢谢师父。”林默连忙接过黄符。
玄尘道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清寒陪你一起下山。”
林默一下子愣住了：“啊？师姐也要一起去吗？”
“你刚拜师入门，道行浅薄，本事不够。”玄尘道长直接打断林默，“你独自下山我不放心，万一遇上厉害的邪祟，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有清寒跟着你，一路上才能万无一失。”
林默张了张嘴，心里清楚师姐本事很强，原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独自赶路，不用麻烦师姐。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林默有自知之明，自己就只有三脚猫的道法，真碰上难缠的鬼怪，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好，我听师父的安排。”林默低下头，乖乖应了下来。
“去吧。”玄尘道长摆了摆手，示意林默离开。
林默转身走出房间。等林默离开之后，玄尘道长摸着下巴的胡茬，轻声自语：“这孩子心性不错，又孝顺又能吃苦，毅力也够，不到半个月就修成净身咒，倒是很有修道天赋。”
林默脚步轻快，心里格外轻松，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等林默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门，苏清寒已经静静站在院门口等自己了。苏清寒依旧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看见林默出来，苏清寒轻轻点头，柔声问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默连忙小跑上前，略带歉意地说道，“师姐，这次辛苦你陪我跑一趟了。”
“无妨，师父吩咐让我照看你，让你遇事不要逞强。”
林默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两人准备一同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