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玄关的地垫上,两只拖鞋一正一歪,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躺着。林晚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饭盒,脚步轻快。她昨晚睡得很踏实,梦里都是锅铲翻炒的声音和周燃笑她“饭糊了”的脸。
她推开厨房门,顺手把饭盒放在料理台上,拉开冰箱门准备先把东西放进去。
“啪——”
门开了。
里面空的。
不是半空,不是将就着有点剩菜那种空,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空。
冷藏层只有一瓶矿泉水歪倒在隔板上,盖子没拧紧,水渗出来,在底部结了一圈浅浅的水渍。冷冻室结着薄霜,一层灰白覆盖在抽屉表面,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保鲜盒积着冷凝水,空荡荡地摆成一排,像在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晚餐。
林晚愣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个饭盒,又抬头看了眼这台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显然被严重浪费的双开门冰箱,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冰箱……是用来镇宅的吧?”她自言自语,“辟邪效果不错,连食物都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燃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还有点乱,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探头往冰箱里看了一眼。
他立刻缩回脑袋,干笑两声:“那个……我一般叫外卖。”
“我知道你叫外卖。”林晚转过身,双手叉腰,“问题是,你这个‘一般’到底有多‘一般’?一年开三次冰箱算一次吗?”
“也不是完全不开。”他辩解,“饮料、退烧药、有时候冰可乐配炸鸡……也算饮食结构丰富吧。”
“你这是拿命在拼代谢。”她瞪他一眼,语气像训学生,“我说你怎么瘦得跟竹竿似的,原来靠饿维持人设?顶流男神的秘密武器是断食疗法?”
“我没饿。”他挠头,“就是……懒得弄。”
“你经纪人知道你活得这么糙吗?”她边说边伸手去擦料理台边缘的一层薄灰,指尖立刻黑了一道。
“我说了。”他靠在门框上,耸肩,“他们不信,以为我在凡尔赛。”
“你还笑?”林晚转身盯着他,眉梢挑得老高,“你知不知道长期吃外卖会伤胃?你拍戏熬夜也就算了,回家还不好好吃饭?你当你是不锈钢做的?”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真不会做饭。”
“那也不能靠压缩饼干续命啊。”她叹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上次你说半夜饿了啃饼干,我还以为是段子。”
“是真的。”他点头,“而且还是原味的,没加芝麻那种。”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脸,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站在红毯上光芒万丈,接受采访时一句话能引爆热搜,结果私底下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她没再说话,弯腰打开微波炉,把饭盒放进去,按下加热键。
“滴——”一声响,机器开始运转。
她站直身子,背对着他,语气忽然沉下来:“从今天起,这冰箱得改头换面。”
周燃微微一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台空荡荡的冰箱上,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它天天冒热气。”
空气静了一瞬。
周燃望着她,忽然笑了:“行啊,那你第一顿别做糊就行。”
“做梦!”林晚抄起挂在椅背上的碎花围裙,卷成一团直接砸他脸上,“出去!让我安静会儿!”
周燃接了个正着,围裙滑下来盖住半张脸。他慢悠悠拿下,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的小雏菊,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清空冰箱里的空瓶和杂物,动作麻利得像当年在夜市收拾餐车。
他没走,反而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她。
林晚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又把冷冻室的抽屉拉出来,发现角落里卡着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小票,日期是三个月前。
“你还留着这个?”她举起来晃了晃。
“忘了扔。”他答得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连垃圾桶都一周才倒一次?”
“助理每周来两次。”他老实交代,“但我经常让她别动厨房。”
“为什么?”
“怕她扔我‘重要物品’。”他一本正经,“比如昨天喝完的奶茶杯,我还想留着研究配方。”
“你少来。”她翻白眼,“那是你上周第三次点的‘辣到喷火麻辣烫’,杯子都变形了。”
“那也是历史见证。”他嘴硬,“证明我曾经挑战过人类味觉极限。”
“你现在需要挑战的是基本生存能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听着,以后不准再点麻辣烫当早餐,不准拿冰可乐配炒粉,更不准半夜饿了就啃压缩饼干——这个家,得重新开火。”
“可以。”他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做的饭,不管糊不糊,我都吃完。”他看着她,“而且不许赶我走。我想在旁边看着。”
林晚一顿,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晨光从走廊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没穿高定西装,也没戴墨镜,就是个普通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她转回去继续整理,“但你得离灶台三米远,安全第一。”
“两米也行。”他妥协。
“不行。”她头也不回,“三米,少一厘米都不行。”
“老婆大人说得对。”他笑嘻嘻地退后一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负责洗碗。”
“你现在连碗在哪都不知道。”她拉开橱柜,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马克杯和一只掉漆的泡面碗,“你平时都用一次性餐具?”
“环保嘛。”他振振有词,“减少清洗流程,节约水资源。”
“你这是懒。”她合上柜门,环顾四周,“锅呢?炒锅、汤锅、平底锅……总该有吧?”
“应该有。”他思考片刻,“我记得搬进来时配送了一套,好像是银色的。”
“现在呢?”
“可能在储物间。”他挠头,“或者被当成闲置品捐了。”
林晚扶额:“你连自己的厨具都能捐出去?”
“我以为用不上。”他摊手,“我又不做饭。”
“你现在有了。”她指着自己,“你有了一个会做饭的。”
“我知道。”他声音低了些,“所以我才一直留着这房子,没租出去。”
她动作一停,抬眼看过去。
“这套房买下来五年了。”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一直一个人住,家具没换过,装修也没动。经纪人说我不像住家,像住酒店。”
“那你干嘛不请个阿姨?”
“我不想别人碰我的东西。”他说,“也不想别人在我家做饭。”
“所以你就靠外卖活到现在?”
“嗯。”他点头,“直到那天在夜市吃了你一碗蛋炒饭。”
林晚怔住。
“我不是夸张。”他认真道,“那是我出道以来,第一次吃到热的、有人等你吃的饭。不是温在保温箱里的,不是餐厅打包的,是你现炒的,油锅滋啦响,米饭粒粒分明,葱花刚撒上去,烫得我差点咬舌头。”
她低头笑了下,没接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顿了顿,“我心跳那么快,不是因为饭太烫,是因为你在看我吃。”
厨房里安静下来。
微波炉“叮”地一声,饭好了。
她戴上隔热手套,把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是她昨晚做的番茄炖牛腩,配了胡萝卜和土豆,汤汁浓稠,牛肉软烂。她特意多做了一份,想着他要是加班回来能吃上口热乎的。
她盛了一碗递给他。
周燃接过,低头闻了闻:“香。”
“吃吧。”她说,“趁热。”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眼睛立刻眯起来:“比上次还入味。”
“废话。”她坐下,“我放了秘制酱油。”
“哪种?”
“我妈熬了一个月的。”她得意,“五十块本钱,一锅老母鸡骨头,三斤黄豆发酵,外加我每天搅八百下。”
“难怪。”他点头,“怪不得陈默偷吃一次就上头。”
“别说他。”她打断,“现在说你。”
“我说什么?”
“说你以后的生活。”她指了指冰箱,“这玩意不能再当摆设了。明天我就去超市采购,你要配合。”
“怎么配合?”
“列清单。”她说,“你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过敏不吃什么,全写下来。”
“我都吃。”他答得干脆,“你做的,我都吃。”
“别打马虎眼。”她戳他,“青椒去不去籽?酱油要生抽还是老抽?盐能不能少放点?这些都得说清楚。”
“你说了算。”他低头喝汤,“反正你比我懂。”
“我不是懂。”她看着他,“我是怕你胃疼。”
他抬头,两人视线撞上。
她没躲,就这样看着他,眼神像当年在餐车后头,一边擦眼泪一边把最后一份盒饭递给他那样坚定。
“所以。”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从今天开始,你的胃归我管了。”
“行。”他咽下一口饭,嘴角翘起,“那我的心呢?”
“心?”她冷笑,“早被你那些高热量外卖堵死了吧。”
“还没。”他夹起一块牛肉,“还跳得挺欢,尤其是看你系围裙的时候。”
“油嘴滑舌。”她踢他小腿。
“实话。”他不怕疼,反而笑得更明显,“而且我发现,你做饭时耳朵尖会红。”
“你瞎看什么!”她放下碗,作势要抢他手里的饭盒,“不让你吃了!”
“别别别!”他护住饭盒,“我还没吃完!”
“让你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他边躲边说,“你每次专注做事,耳尖就一点点变红,像……像煮熟的虾尾。”
“你才是虾尾!”她追过去抢,“我看你是欠收拾!”
两人在厨房里闹了半分钟,最后以林晚成功夺回饭盒、周燃举手投降告终。
她把饭盒放进水池,转身看见他还在门口站着,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你看什么看?”她系上围裙,准备刷锅。
“看你。”他答得坦然。
“看够没有?”
“没。”他摇头,“还想看明天早上你给我煎蛋的样子。”
“想得美。”她拧开水龙头,“先去把客厅的外卖盒子全收了,不然今晚别想吃饭。”
“遵命。”他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冰箱清空之后,你想放什么?”
林晚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空荡荡的冰箱。
她说:“鸡蛋、牛奶、新鲜蔬菜、肉馅、饺子皮、速冻水饺、番茄酱、黄油、芝士片、还有你喜欢的黑巧克力。”
“这么多?”
“这只是第一天。”她勾唇一笑,“以后还会更多。我要让这冰箱,变成我们生活的证据。”
周燃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林晚听见他脚步声远去,低头继续刷锅。
水流哗哗响,泡沫顺着锅沿滑落。她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冰箱前,伸手摸了摸内壁。
冷的。
但她知道,很快就会暖起来。
她拉开冷冻室的抽屉,用力擦掉那层薄霜,又把冷藏层的隔板取下来冲洗。水珠滴在地板上,她蹲下去一块块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
【采购清单·第一天】
下面第一条写着:
**土鸡蛋 × 2 盒(要散养的,蛋黄金黄那种)**
第二条:
**鲜牛奶 × 1 箱(低温巴氏杀菌,保质期短的那种)**
第三条:
**西兰花、胡萝卜、菠菜、西红柿、洋葱、土豆、蒜头、生姜……**
她一条条往下写,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写到一半,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周燃抱着一堆外卖盒子走进来,额头上沁着细汗。
“全清了。”他把箱子扔进厨房角落的垃圾桶,“连去年跨年那顿火锅底料都翻出来了。”
“辛苦了。”她头也不抬,“去冲个澡,待会陪我去趟超市。”
“现在?”
“不然呢?”她合上手机,“你以为食材自己会长腿跑进冰箱?”
“我以为你可以召唤。”他靠在门边,“毕竟你连我的心都能召回来。”
“少来。”她推他出去,“快去洗澡,别让别人闻见你一身麻辣烫味,还以为我家楼下新开了小吃街。”
他笑着走出去,临关门还不忘喊一句:“记得买我爱吃的黑巧!”
“买个鬼。”她大声回,“先戒一个月重口味!”
门外传来他假装委屈的哀嚎。
林晚摇摇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再次看向那台空冰箱。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被填满的嘴。
而她知道,从今天起,它不会再空了。
她走过去,伸手把门轻轻关上。
“等着。”她低声说,“热饭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