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站在小区花园的入口,看着远处正在浇花的周姨。
阳光很好,洒在灌木丛上,水珠在叶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周姨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太太。
但林落知道她不普通。
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不会在听到“阴门开关”四个字的时候手抖。
林落走过去,在周姨身后站定。
“周姨。”
周姨没回头,继续浇花。水壶里的水已经快浇完了,她还在浇,像是在拖延什么。
“您知道‘阴门开关’吗?”
水壶停了。
周姨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花坛外面。她把水壶放在地上,慢慢地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林落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死了三个人了。”林落说,声音很平,“都跟这个有关。”
周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进屋说。”
周姨的家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一棵葡萄藤,藤蔓爬满了架子,遮出一片阴凉。
林落跟着她进了屋。客厅不大,布置得简简单单,茶几上摆着一套旧茶具,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肖像。
“坐吧。”周姨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烧水。
林落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窗帘是碎花布的,沙发套是手工钩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一切都那么家常,家常得不像是一个知道“阴门开关”的人住的地方。
周姨端着两杯茶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林落面前。
“你刚才说死了三个人,哪三个?”
“赵玉兰,楼下广场舞的王婶。三天前骑电动车摔了,住院,凌晨4点12分死的。”
周姨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叫林夏,22岁,送外卖的。第二天凌晨5点30分被高空坠物砸死的。”
周姨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三个呢?”
林落看着她的眼睛。
“方远山,56岁,昨天下午2点30分被货车撞死的。”
周姨闭上了眼睛。
“三个了。”她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姨,”林落往前探了探身子,“您知道‘阴门开关’是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
周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每十年一次阴阳交割期。”周姨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经文,“这期间,有人‘犯太岁’、‘冲煞日’、‘踩阴门’,都会被规则锁定。”
林落的心跳加快了。
“规则是什么?”
“因果反噬。”周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润嗓子,“十年前你做过什么,十年后还。”
林落的手开始发凉。
“十年前做过的什么,十年后会以命来还?”
周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林落,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玉兰十年前做了什么?”林落问。
“我不知道。”周姨放下茶杯,“但我猜,她十年前在那个交割期,犯过冲煞日。”
“林夏呢?她十年前才12岁。”
“12岁也可以是见证者。”周姨说,“见证者,也算参与。”
林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方远山的APP页面上写着“十年前参与阴门仪式”。
“那‘踩阴门’呢?”林落问,“什么算踩阴门?”
周姨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问得太多了,小姑娘。”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落,“你手机上那个东西,不该碰。”
林落也站了起来。
“您知道我手机上有那个APP?”
周姨没有回答。
“周姨,我手机上那个APP,推送了赵玉兰、林夏、方远山的出殡时间。”林落走到她身后,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它也推送了我自己的。”
周姨转过身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
“14天后。”林落说,“不,现在只剩两天了。”
周姨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因为干涉因果。”林落说,“我干涉了林夏的死,倒计时从14天变成7天。我干涉了方远山的死,倒计时从7天变成3天。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两天。”
周姨没有说话。
“周姨,我知道您知道什么。求您告诉我。”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落以为周姨不会再开口了。
“避免不了。”周姨终于说,声音沙哑,“除非——有人替你扛。”
“怎么替?”
周姨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警告。
“你问得太多了。”
她转身走回厨房,关上了门。
林落站在客厅里,听到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周姨在洗手,洗了很久。
林落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那个年轻女人的肖像,眉眼间有些像林夏。
她突然想起林夏说过的话——“我妈让我明天千万别出门。”
林夏的妈妈,是周姨?
林落猛地转身,看着厨房的门。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但周姨没有出来。
林落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需要回家,需要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林落家中,深夜。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只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块地方。桌上摊着日记本、手机、打印出来的帖子。
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那本旧日记。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十年前的日记。
林落翻开,一页一页地找。
1月,2月,3月……她翻到7月,手指停在了那一页。
“7月15日,晴。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派对,我在老家坟场做民俗调查。爷爷说,成年那天去坟场拍一组照片,可以‘压压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但我照做了。”
林落继续往下读。
“坟场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我找了一块看起来最老的墓碑,准备拍照。墓碑前有一块青砖,上面刻着三个字——‘阴门砖’。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块砖挡了镜头,就一脚把它踩碎了。”
林落的手指开始发抖。
“踩碎之后,地上冒了一阵烟。我以为是灰尘,没在意。拍完照就走了。现在想想,那烟的味道很奇怪,像烧纸的味道。”
林落合上日记,闭上眼睛。
十八岁生日,坟场,阴门砖,踩碎。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手机就在旁边,APP还开着,倒计时还在走。
1天23小时58分。
林落打开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阴门砖。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行字。
“您的死因:阴门砖碎,因果反噬。倒计时:2天。”
林落盯着这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不是犯太岁,不是冲煞日。是阴门砖。
她十年前踩碎的那块砖,就是她的“因”。十年后,她要用命来还。
手机震了一下。
APP又弹出一行字。
“除非找到替你扛因果的人。但那个人,会死。”
林落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扛因果。
让别人替她去死。
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
她不会让任何人替她死。
她已经害死了林夏——如果她没有去找林夏,林夏可能不会在5点31分出门取快递。她害死了方远山——如果她没有让他闭门三天,他可能根本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路口。
干涉因果,反而加速了死亡。
APP说得对。
规则不可逆。
林落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角落里,贴着一张照片——18岁的她站在坟场里,背后是一块墓碑,脚下是碎掉的青砖。
她盯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前的她,笑得很灿烂。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那块砖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坐在这里,数着自己还剩多少天可活。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但不是APP。
是录音。
一段自动播放的录音。
林落愣住了。她没有点任何东西,手机自己开始播放了。
录音里传出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
“阴门开关的本质是因果循环,每一个被规则锁定的人,都有十年前种下的因。”
林落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那是她的声音,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录过这段话。
录音继续播放。
“规则不可逆,但规则有漏洞。阴门开关期间,如果有人自愿为死者守灵一夜,可抵消一次因果。但守灵者会被规则标记为‘替身’,成为下一个锚点。”
录音停了。
林落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这段录音的信息。
录制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
三年前她录过这段话?她完全不记得。三年前她在做什么?她刚从大学毕业,开始做民俗博主,每天拍视频、写文章、采访各种老人。
她采访过关于“阴门开关”的人?
林落拼命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段记忆像是被人从她脑子里剜掉了,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凹痕。
她重新播放录音,一遍,两遍,三遍。
“守灵者会被规则标记为‘替身’,成为下一个锚点。”
守灵。
这是漏洞。
但如果她守灵,她就会成为锚点。她本来就是锚点,有什么区别?
林落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所有的信息。
APP是规则预警系统。它推送的不是死亡原因,是出殡时间。规则锁定的是十年前种下的“因”。赵玉兰、林夏、方远山,都是因为十年前参与了“阴门仪式”而被锁定。
她是因为踩碎了阴门砖而被锁定。
那么,谁启动了“阴门仪式”?
林落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十年前的帖子。
“每十年一次阴阳交割期,犯禁忌者会被规则锁定。”
发帖人已注销。
但林落记得,这个帖子的发帖时间,是七月中旬。
她的生日,也是七月中旬。
同一时间。
林落打开通讯录,找到周姨的号码。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周姨知道“阴门开关”。周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抖了。周姨说“你手机上那个东西,不该碰”。
周姨到底知道多少?
林落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睡觉、在看电视、在吵架、在接吻。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叫“阴门开关”的东西,不知道规则正在锁定一个人又一个人。
林落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的死因,知道自己的死期,知道规则不可逆。
但她还是想知道更多。
林落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阴门砖”的所有信息。
搜索结果很少。
只有一条,来自一个民俗论坛,发帖时间是八年前。
“阴门砖,古代墓葬中用于封住墓门的一种砖,通常刻有符咒。踩碎阴门砖,被视为对墓主人的冒犯,会招致因果报应。”
林落盯着这行字,手指冰凉。
她冒犯了一座墓。
她踩碎了一块封门砖。
她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
手机亮了一下。
APP推送。
“您的出殡时间:1天23小时。”
只有一天了。
林落关掉电脑,合上日记,把手机放进抽屉里。
她需要睡觉。
明天,她要去找周姨,问清楚所有的事。
不管周姨愿不愿意说,她都必须知道答案。
林落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听到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去拿。
但她知道那是APP的推送。
她知道内容是什么。
“阴门砖碎,因果反噬。倒计时:1天22小时58分。”
一秒一秒,一步一步。
她在走向终点。
林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段录音里的声音,她自己的声音。
“阴门开关的本质是因果循环……”
循环。
十年前种因,十年后结果。
她种了因。
现在,她要结果了。
窗外的路灯灭了。
天快亮了。
林落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6点。
她还有不到两天。
林落坐起来,穿上衣服,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嘴唇发干,脸色苍白。
她看起来像个将死之人。
但她的眼神很亮。
林落拿起手机,打开APP,看了一眼方远山的页面。
“已确认”三个字是灰色的,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
“关联人员:周玉芳。”
林落盯着这三个字,呼吸停了一拍。
周玉芳。
周姨。
方远山的关联人员是周姨。
赵玉兰呢?林夏呢?
林落点开赵玉兰的页面,翻到最下面。
“关联人员:周玉芳。”
点开林夏的页面。
“关联人员:周玉芳。”
三个死者,关联人员都是同一个人。
林落把手机摔在床上,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姨不是知情人。
周姨是局中人。
她认识所有死者。她知道“阴门开关”。她的手会抖。
因为她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个死者的关联人员栏里。
林落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林落穿上外套,冲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
她必须找到周姨。
必须问清楚。
为什么所有死者的关联人员都是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
林落冲出单元门,跑向周姨家的方向。
晨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但她没有停。
她停不下来。
因为她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