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手机震了。
林落从浅眠中惊醒,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一款从未见过的APP弹出一条推送。
“赵玉兰,女,48岁,预计出殡时间:次日凌晨4时12分,距离您的当前位置:287米。”
她皱眉,以为是垃圾广告。这年头什么奇葩推送都有,连出殡时间都开始精准推送了。林落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截图投诉,手指却顿住了。
赵玉兰。
这名字有点耳熟。
她脑子转了两秒,猛地清醒过来——赵玉兰,不就是楼下每晚跳广场舞的王婶吗?三天前骑电动车摔了,撞到头住院了。林落下楼时还听邻居议论过,说皮外伤,不碍事。
林落拨通医院的电话。
“您好,请问赵玉兰女士的病情怎么样了?”
“病人稳定,皮外伤,明天就能出院。”护士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林落松了口气,挂断电话,把那个莫名其妙的APP划走,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被她扔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那行黑色底上的白字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凌晨4时12分。
手机再次震动。
林落这次直接被震醒,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她抓起手机,同一款APP推送了一条新消息。
“赵玉兰,出殡时间已确认。”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的号码。
“您好,是林落女士吗?赵玉兰患者于凌晨4时12分心跳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林落猛地坐起来,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你说什么?”
“赵玉兰,死亡时间凌晨4时12分。”护士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林落的手在发抖。她挂断电话,瞪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推送——预计出殡时间:次日凌晨4时12分。分秒不差。
这不是垃圾广告。
她重新打开那个APP。界面简单得不像话,就是一个倒计时列表。列表里只有一条未完成的信息:
“林夏,女,22岁,预计出殡:明晨5时30分,距离您的当前位置:1.2公里。”
林落不认识这个名字。她盯着屏幕,拇指往上滑,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列表最下方,一行小字缓缓出现,像是从屏幕深处浮上来的。
“您的出殡时间:14天后的子夜0:00。”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床上。
林落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了一千米。她伸手去够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一瞬间,那行字闪烁了一下,消失了,只剩下“林夏”的推送孤零零地挂着。
“幻觉……一定是幻觉。”她自言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天亮了。
林落一夜没睡,眼睑下方泛着青黑色。她再次打开APP,“林夏”的推送还在,时间和距离都没有变化。她搜索同城叫林夏的人,翻了好几页,找到一个外卖骑手的账号。
头像是个22岁的姑娘,笑容明亮,穿着黄色的外卖制服。
林落穿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把手机塞进兜里,拉开门冲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有了早高峰的嘈杂。她打车直奔外卖站点的地址,一路上手指不停地刷新APP,那条推送始终悬在屏幕最上方,像一把倒悬的刀。
上午十点,林落在一条老旧的巷口找到了正在取餐的林夏。
“你是林夏?”她拦在姑娘面前。
林夏拎着两份外卖,警惕地打量她:“你谁啊?”
“你明天凌晨5时30分有生命危险,别出门。”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神经病吧?我明天犯太岁,我妈让我别出门,但那是明天,今天是安全的。”
她转身要走,林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听我说完。”
林夏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
“我手机上有个APP。”林落把手机掏出来,屏幕怼到林夏面前,“昨天它说一个人凌晨4时12分会死,那个人就死了,分秒不差。现在它说你明天凌晨5时30分会死。”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这什么玩意?”
“我不知道。”林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诡异的事,“但我不想赌它是假的。”
林夏沉默了几秒,把外卖递给路边等餐的同事:“帮我送一下。”然后对林落说,“走,去我那儿说。”
林夏的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都喘着粗气。
进屋后,林夏关上门,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盯着林落。
“你说那个人死了,证据呢?”
林落翻出通话记录和APP的推送截图。林夏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找破绽。
“会不会是巧合?”
“你可以赌。”林落说,“但我不想让你赌。”
林夏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妈明天回老家了。她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我明天犯太岁,从子时到亥时一整天都不能出门,尤其是凌晨五点到六点那个时辰最凶。我本来打算明天在家待一整天。”
“那就待着。”林落说,“我陪你。”
林夏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我已经耽误你送外卖了,不差这一天。”
林夏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下午三点。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翻看赵玉兰的新闻。林夏搜到了一条本地报道:三天前,赵玉兰骑电动车在十字路口摔倒,送医后诊断为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预计三天后出院。
“冲煞日。”林夏突然说。
“什么?”
“我妈说过,冲煞日不能出门。赵婶出事那天就是冲煞日,她不信这个,骑着电动车就出去了。”林夏把手机递给林落,“你看,报道上写了事故时间,正好是冲煞日的时辰。”
林落接过手机,心跳加速。她翻出APP上赵玉兰的推送记录——出事那天,赵玉兰确实在“冲煞日”的禁忌时辰出门了。
“你明天犯太岁。”林落盯着林夏,“赵婶是冲煞日,都是民俗禁忌日,而且时间精确到分钟。APP推送的不是日期,是时辰。”
林夏的脸白了几分。
“所以你是说,如果我明天凌晨5时30分出门,我就会——”
“就会死。”林落接过话,语气笃定。
两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暮色渐沉,房间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林落开灯,把外卖点了送到家里。两个人在沙发上吃了晚饭,林夏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会乖乖待在家里,让妈妈放心。
挂了电话,林夏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一角,突然问了一句:“你那个APP上……有你自己吗?”
林落没说话。
“有吗?”林夏又问了一遍。
“有。”林落的声音很轻,“14天后。”
林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一夜很难熬。
两个人轮流睡,一个人守着手机,盯着倒计时。凌晨三点,林落醒来换班,林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很轻。
林落坐在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她把APP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那个倒计时还在走,指向第二天凌晨5时30分。
还有两个小时。
她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确认赵玉兰的死亡证明已经开具。护士问她是家属吗,她说不是,挂了电话。
凌晨5时30分。
林落和林夏坐在餐桌两边,盯着墙上那只老式挂钟。分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整点报时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5时30分整。
无事发生。
林夏笑了,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你看,没事——”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是外卖站点的电话:“快递?我下楼,马上。”
“别去!”林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夏已经拉开了门。
“犯太岁的时辰还没过!”林落冲过去,但林夏的脚已经迈出了门槛,顺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嘭嘭嘭地回响。
林落追出去。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林夏跑下去的时候灯亮了,林落踩上去的时候灯又灭了。她在黑暗中一脚踩空,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她没停,爬起来继续往下冲。
六楼,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林落冲出单元门的时候,只看到林夏站在门口,弯腰去捡地上的快递包裹。
一块砖头从楼上坠落。
正中头顶。
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像西瓜摔在地上。
林夏没有叫,甚至没有动。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倒下去。快递包裹从手里滑落,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是一袋面包。
林落冲过去的时候,血已经漫开了。
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摸林夏的脉搏。还有,还有,还有——但很快就没有了。
手机震动。
APP弹出:“林夏,出殡时间已确认。”
林落没有哭。她盯着手机上那一行字,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救护车来了,久到警察来了,久到有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被带去做笔录,说完所有经过,警察送她回去。回到林夏的租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落瘫坐在地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您已干涉因果。您的出殡时间提前至7天后。”
她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翻看赵玉兰和林夏的记录——两个人都是在“民俗禁忌日”的精确时辰出门。赵玉兰不信冲煞日,林夏忘记了犯太岁的时辰还没过。
APP不是算命。
是规则预警。
林落把手机放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一闪一闪的,像随时要灭掉。
她想起那个倒计时。
7天后。
子夜0:00。
她还有7天。
林落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照亮墙上斑驳的痕迹。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很稳,像是已经做了某个决定。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阳光刺眼。
林落眯着眼,在手机搜索栏里打下四个字:阴门开关。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条老帖子,发帖时间是十年前,用户名已注销。
“每十年一次阴阳交割期,犯禁忌者会被规则锁定。”
规则。
又是规则。
林落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退出浏览器,打开那个APP。
倒计时还在走:6天23小时58分。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走进了早高峰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