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变化很细微,但她看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去哪儿?”他问。
“随便走走。”
“吃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
乔希看了他一眼:“那你先去吃饭。”
“陪我去?”
乔希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16)
他们去了一家很小的面馆。
是陆景珩选的,开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但人很多。门口排着队,空气里飘着牛肉汤的香味。
陆景珩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一份卤蛋和一份青菜。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很浓,牛肉炖得很烂,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均匀,但很有嚼劲。
陆景珩吃面的样子跟他在高档餐厅吃饭的样子不太一样。他吃得很认真,大口大口地吃,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乔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你不是吃过了吗?”他问。
乔希正用筷子夹他碗里的卤蛋。
“帮你分担一下。”她面不改色地说。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卤蛋整个夹到了她碗里。
然后又夹了两块牛肉。
“我吃不下了。”乔希说。
“那就剩着。”
乔希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卤蛋和牛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低下头,安静地把那些东西吃完了。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在老街上散步。
老街不长,两边是些老房子,有的改成了店铺,卖些手工艺品和零食。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乔希走得很慢,陆景珩也走得很慢。
经过一家手工糖店的时候,乔希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摆着各种造型的手工糖,有花朵的,有小动物的,做得很精致。
“想吃吗?”陆景珩问。
乔希摇了摇头:“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乔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知味,你吃蛋糕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乔希无语了。
这个人到底注意到了多少她的小动作?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有一条河,河边种着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风吹过来,轻轻摆动。
乔希趴在河边的栏杆上,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陆景珩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水面。
“乔希。”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找我?”
乔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我知道。”陆景珩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
“你在想我。”
乔希转过头瞪他:“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找我?”
乔希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无聊”,想说“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想说“你不用自作多情”。
但她看着陆景珩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但此刻里面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覆在他原本冷清的瞳孔上。
“我想见你。”乔希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但陆景珩听见了。
他没有说话,但乔希注意到,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风吹过来,柳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乔希看着那些涟漪,觉得自己心里的湖面也在漾开。
一圈一圈的,停不下来。
(17)
那天下午,他们在河边站了很久。
没有说太多的话,就是安静地站着,看风吹过水面,看柳枝摇晃,看远处的天慢慢变黄,变橙,变粉,最后变成一片深蓝色。
太阳落山的时候,乔希说:“我该回去了。”
陆景珩点了点头。
他们往回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陆景珩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乔希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门口,看着陆景珩。
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陆景珩,你上次说,你在学怎么追我。”乔希说。
“嗯。”
“那你学到哪一步了?”
陆景珩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
“你觉得呢?”
乔希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学得挺好的。”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但乔希看到后视镜里,陆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很好看。
乔希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情。
比如出门前会在镜子前多停留几秒,检查头发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褶皱。比如会不自觉地留意路边那些好看的店铺,想着“下次可以带他来”。比如会在深夜翻来覆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同一个人的脸。
这些变化是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的。
那天早上她站在衣柜前,花了将近十分钟挑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新买的白色毛衣,配了一条深色的格子裙——这套搭配她上周就在心里想好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场合穿。
今天有什么特别吗?没有。就是普通的工作日。
但陆景珩会来接她下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乔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把白色毛衣换成了普通的卫衣。
太刻意了。
她警告自己不要变成那种为了见一个人精心打扮的人。
但到了公司,她一整天都在想那件白色毛衣。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棠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看了她一眼,说:“希姐,你今天是不是没睡好?”
“啊?”乔希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倒不是没睡好,”唐棠歪着头打量她,“就是感觉你心不在焉的。刚才开会的时候,沈总问你方案的事情,你说了三遍‘我觉得挺好的’,沈总的表情都僵住了。”
乔希回忆了一下,发现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我最近可能有点累。”她找了个借口。
唐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乔希知道她那声“哦”的意思——唐棠是个很敏锐的人,工作室里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闹别扭,她总是第一个察觉到。乔希虽然没跟她说过陆景珩的事,但估计她已经看出什么了。
下午四点,陆景珩发了条消息。
“今天会晚点到,有个会。”
乔希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方案。
但她的效率明显降低了。原本半小时能做完的事情,她做了一个小时还没做完,因为她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手机,确认没有漏掉消息。
五点的时候,陆景珩又发了一条。
“会还没结束。你先下班的话告诉我。”
乔希回:“没事,我加班。”
她其实没什么要加的班。方案已经做完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但她不想回去那么早,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一居室,除了刷手机就是看电视,然后等着他的“晚安”。
她宁愿在办公室里等着。
等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就是想等。
六点,七点,七点半。
乔希的肚子开始叫了。她去茶水间热了一杯牛奶,坐在工位上慢慢喝。
七点四十分,手机震了。
“下楼。”
乔希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但她忍住了奔跑的冲动,拿起包,跟还在加班的唐棠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嘴唇有点干。她用手理了理头发,从包里翻出一支润唇膏涂了一下,然后又在心里骂自己:乔希,你到底在干什么?
出了园区大门,那辆浅色的车停在老位置。
陆景珩靠在车门上,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出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了电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很久了吧?”乔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