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抱着箱子走了。
她没有问林妙当初为什么要扔掉她的包，也没有问那张照片的事。不是她原谅了，而是她觉得不值得。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需要一个交代。
周晚晚倒是忍不住，下楼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你那个室友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干那种事？”
乔希没接话。
搬到新家的第一晚，乔希把东西都归置好，洗了个澡，坐在窗前的小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新家在六楼，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一片居民区。灯光星星点点的，像一片地上的星空。
她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她自己的空间，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虽然还没有男朋友——她想到这里顿了一下——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手机震了。
陆景珩：“搬完了？”
“搬完了。”
“还缺什么吗？”
“不缺了。”
“好。”
乔希看着那个“好”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景珩今天没有来接她下班。因为她搬家请了假，不用去公司。但他在早上发了“早安”，中午发了“搬家注意安全”，下午发了“需要帮忙吗”，现在又发了“搬完了吗”。
一整天，他发了四条消息。
每一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会打扰到她，但又让她觉得，有一个人在惦记着她。
乔希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陆景珩，谢谢你今天没来。”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太奇怪了，赶紧又发了一条：“我是说，谢谢你给我空间。”
陆景珩回了：“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追你。”
乔希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回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打了几个字都觉得不对劲，最后索性不回了，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压都压不住。
（13）
搬了新家之后，乔希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骑车去公司，十五分钟的路程，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秋天的时候，梧桐叶变黄了，风一吹，沙沙地落下来，铺了满地。她骑车经过的时候，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有时候会停下来，拍一张照片，发给陆景珩。
“今天的落叶。”
陆景珩会回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他的早餐，有时候是他办公室的窗外，有时候只是他手边的一杯咖啡。
他们的聊天记录渐渐变长了。
从最初的每天三四条，变成了七八条，再变成了十几条。从最初的“早安”“晚安”，变成了“今天食堂的菜很难吃”“你中午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一只猫跟你好像”“哪里像了”。
乔希有时候翻看这些聊天记录，会觉得很好笑。
这些对话太日常了，日常到没有任何营养。但就是这些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填满了她每一天的空隙。
她开始习惯在想说话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她开始习惯在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习惯让她害怕，又让她安心。
（14）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末，乔希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乔希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
“工作还顺心吗？”
“顺心，新公司挺好的。”
“那就好。对了，你姨奶奶家的表妹下个月结婚，在老家办酒席，你回来不？”
乔希想了想，说：“回吧，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你们。”
“行，那我给你留个位子。对了，你一个人回来？”
“不然呢？”乔希觉得妈妈这话问得奇怪。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那个……有没有谈朋友啊？”
乔希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你表妹比你还小一岁呢，都要结婚了。”
“妈，我才二十五。”
“二十五不小了，我二十五的时候你都三岁了。”
乔希无语地闭了闭眼。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表妹要结婚了。
比她小一岁的表妹，要结婚了。
而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不，不对——乔希纠正自己——她正在被追。正在被一个她高中时期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追。
这件事说出来，大概没有人会信。
手机震了。
陆景珩：“周末在干什么？”
乔希看着这条消息，忽然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我妈催我结婚。”
发完之后她后悔了。
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随口一说，她——
陆景珩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
“那你怎么想的？”
乔希盯着这行字，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
“没怎么想。”她说。
“如果有一个人，”陆景珩说，“他喜欢你，你也有一点喜欢他，你会考虑结婚吗？”
乔希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陷阱。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但走到最后才发现，路是陆景珩铺的。
“谁说我也有一点喜欢他？”她回。
“没说。”陆景珩说，“我问的是‘如果’。”
乔希看着那个“如果”，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文字游戏高手。
“如果的事，不回答。”她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是多久？”
“你能不能别问了？”
“好。”
对话又结束了。
乔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想起陆景珩说的“如果有一个人，他喜欢你，你也有一点喜欢他”——他没有说“如果你喜欢他”，他说的是“你也有一点喜欢他”。
这个“也”字，是把自己先放进去了。
“也有一点喜欢”——他承认他喜欢她，但不要求她同等回报，只是假设她“也有一点喜欢”。
这个人的语言太精确了，精确到每一个字都有它的用意。
乔希忽然很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主动想过要见一个人。对许嘉文的喜欢，是远远地看着就满足了的喜欢。但陆景珩不一样，她不想远远地看着他，她想——
想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了。
（15）
第二天，乔希破天荒地主动给陆景珩发了消息。
“你今天有空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像约会的开场白了。
但撤回更奇怪，她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做早饭。
五分钟后，她回来看到陆景珩的回复。
“有。怎么了？”
乔希咬了咬嘴唇，打字：“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发完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陆景珩的回复很快：“我去接你。”
乔希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快到不行。
她放下手机，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昨天熬夜看了部电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没洗。她赶紧洗了头，吹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
穿好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又觉得自己好像太刻意了。
但衣服已经穿上了，再换更刻意。
算了。
她拿起包，下了楼。
陆景珩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站在车旁边，逆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
乔希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