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降维打击
书名:建新 作者:顾里 本章字数:4744字 发布时间:2026-05-28

  他转头看向陈文正,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老陈,外头的乱局还得我去收拾。


  我回去后,会向百姓说明情况,就说我已经了解了他们的诉求,会将凤翔县的新政成效上报朝廷,请求朝廷予以支持。”


  王广海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为了稳住朝堂上那帮衮衮诸公,让他们不对凤翔县产生过多怀疑,我必须提前还京。老祁留下来暂代我的职务,继续考察凤翔县的情况,也好暗中保护殿下。老陈,你得给我准备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陈文正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肉疼得直抽抽,连忙说道,“王大人,两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县衙库房里刚有了点积蓄,这一下就要拿出这么多,恐怕……”


  “恐怕什么?”王广海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那是给你的买命钱!也是给殿下的护身符!我带这笔钱回去,就说这是你陈文正为了融入文臣班底,孝敬各位大人的投名状。只有把你塑造成一个贪财好利的贪官,那些文官集团才会觉得你是个‘自己人’,才会对你放松警惕,不对凤翔县的新政过多深究。否则,以他们的性子,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压你,破坏新政,到时候不仅你性命难保,殿下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陈文正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原来是这样!王大人英明!属下明白了,这两万两银子,属下一定尽快筹集,给您送过去!”


  “这就对了。”王广海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收拾局面,尽快启程回京。老祁,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殿下的安全,有任何情况,及时传信给我。”


  祁永年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你路上也要小心,那些眼线肯定会盯着你,别露出破绽。”


  一切安排妥当。


  王广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服,捡起地上的官帽戴好,准备从后门离开。


  临走前,他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江鸿身边,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人能听见:“莫怨世子,无能为力。”


  说完,他不等江鸿反应,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不敢有丝毫停留。


  江鸿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世子?梁王世子?


  他为什么要提起梁王世子?是梁王世子出卖了自己?还是他被文官集团控制了,身不由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那句“无能为力”,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疑问涌上江鸿的心头,让他脸色凝重。没等他细问,王广海已经走远了,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暗暗记下这件事,打算日后再慢慢调查。


  与此同时,城南的钱家大宅里,钱家家主钱万财正端着茶碗,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管家的汇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老爷,您猜得没错,钦差大人果然在县衙门口发难了,现在场面乱作一团,百姓们都在闹事,钦差的护卫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动弹不得!”管家眉飞色舞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兴奋。


  钱万财冷笑一声,把茶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茶水都溅了出来:“好!乱得好!乱得越厉害越好!我就知道,朝廷不会坐视陈文正那小子胡作非为!这钦差肯定是咱们在京城的求援起作用了,总算没白费我花的那些银子!”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眼神阴狠:“立刻让咱们养的那些读书人,把写好的文章全散出去!贴满整个凤翔县城,就说那陈文正私改税法,敛财害民,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再让他们去茶馆、酒楼里散布谣言,说陈文正意图谋反,勾结乱党,让百姓们都起来反对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是!小的这就去办!”管家连忙应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钱万财叫住他,补充道,“告诉那些人,说得越难听越好,越吓人越好,一定要把事情闹大,让钦差大人有足够的理由拿办陈文正!只要陈文正倒了,凤翔县的新政就完了,咱们钱家的生意就能恢复原样,到时候,整个凤翔县的铁器生意,还是咱们说了算!”


  “老爷英明!”管家谄媚地笑了笑,快步退了下去。


  钱家大掌柜站在一旁,脸上却有些担忧,犹豫着说道:“老爷,您三思啊。万一这钦差大人不是真心要拿办陈文正,只是做做样子,或者事情出现变故,咱们这么跳出来,岂不是会引火烧身?陈文正现在深得民心,咱们这么诋毁他,百姓们恐怕不会答应啊。”


  “怕什么!”钱万财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屑,“民心值几个钱?只要钦差大人发话,陈文正就是阶下囚!到时候,谁还敢替他说话?税制改革断了咱们的根,断了咱们的财路,咱们就断了他的命!我看他陈文正这次怎么死!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劫!”


  大掌柜看着钱万财固执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劝说,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隔着两条街的孙家大宅里,孙家家主孙道成正站在阁楼上,扶着栏杆,看着县衙方向的骚动,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露出一丝担忧。


  “蠢货。”孙道成摇了摇头,低声骂道:“钱万财真是个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钦差来了两日,第一天按兵不动,第二天才突然发难,这摆明了是在做戏,哪里像是真心要拿办陈文正?”


  他身边的儿子孙少安不解地问道:“父亲,您怎么这么说?钦差大人都带兵围了县衙了,看起来不像是做戏啊。”


  “你懂什么。”孙道成瞥了他一眼,解释道:“你没看到那位祁钦差的态度吗?从头到尾都在阻拦王钦差,最后还借着百姓闹事的机会,把王钦差拉进了县衙。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是陈文正背后的人早就安排好了的,就是为了演一出戏给外人看,既能安抚百姓,又能应付京城的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钱家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散布谣言,诋毁陈文正,简直是嫌命长了。陈文正现在势头正盛,深得民心,又有钦差在背后周旋,钱家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


  孙少安恍然大悟:“那父亲,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提醒钱家一声?”


  “提醒他们?”孙道成摇了摇头,眼神淡漠:“传令下去,孙家所有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许掺和这件事,不准发表任何言论,不准与钱家的人接触,静观其变即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咱们孙家都不能被牵扯进去。”


  “是,儿子这就去传令。”孙少安连忙应道,转身下楼去了。


  孙道成看着远处的骚动,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忖:凤翔县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陈文正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两位钦差都为之周旋,看来,凤翔县未来的局势,将会更加复杂。


  时间退回到两天前。


  傍晚的余晖将凤翔县的城墙染成了一片血红。


  钱家和孙家的暗探几乎是同时将消息送回了各自的主子手里:朝廷派下来的钦差,祁永年和王广海,已经秘密进入了凤翔县城。


  孙家家主第一时间派人给钱家送了口信,原话是:“钦差暗访,来意不明。这水太浑,奉劝老兄莫要轻举妄动,等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但钱家家主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


  自从新税法和那该死的表格记账法推行以来,钱家名下那上千亩良田成了催命符。


  阶梯收税就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肉。更要命的是,铁匠铺的平价农具和县衙的平价粮铺,直接把钱家的两条大财路给掐断了。


  钱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当听到王广海带人围了县衙的消息时,钱家家主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老天开眼!咱们在京城撒出去的银子总算听了个响!”


  钱家家主站在大堂里,兴奋得直搓手。他立刻召集了钱家养着的十几个落第秀才。


  “笔墨伺候!给我写!就写上任县令贪墨修城款的事,全都扣在陈文正头上!还有那个叫林春和的小白脸,给我往死里编!就说他是京城某个贪官的私生子,跑来凤翔县就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


  秀才们的笔杆子摇得飞快。


  他们不仅编造了林春和敛财的谎言,还把那些因为贪污火耗被陈文正踢出县衙的旧官吏包装成了“为民请命的青天”,说他们是因为阻拦新税法才被构陷的。


  一时间,几百份颠倒黑白的传单在卧龙镇和周边的村落里疯狂散播。


  卧龙镇的百姓本就世代受钱家佃租的盘剥,骨子里对钱家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再加上钱家安插在村里的几个地痞流氓暗中煽风点火。


  “你们傻啊!那新税法就是个幌子!等秋收的时候,那林春和就会带着你们交的税粮跑路!”


  “陈文正就是个傀儡,咱们得去县衙讨个说法!把那个林春和揪出来打死!”


  一群不明真相、又怕自己那点可怜的粮食被骗走的农户,被忽悠得抄起锄头和扁担,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县城。


  他们没有去围县衙,因为那里有钦差的护卫。在钱家卧底的刻意引导下,几百号人直接把江鸿居住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春和!滚出来!”


  “贪官的狗崽子,还我们的血汗钱!”


  各种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向小院。


  此时的江鸿,正坐在书房里,用炭笔在麻纸上梳理着接下来的商业布局。


  外面的骂声穿透院墙,吵得他心烦意乱。


  徐庆从房顶上翻下来,单膝跪地。


  “公子,外面聚集了大约三百多百姓。看服色多是卧龙镇的农户。人群里有几个带头挑事的,属下认得,是钱家养的打手。”


  “这帮泥腿子,真是不识好歹。”白勉在旁边气得直咬牙。“公子,属下带人出去把他们打散!”


  “打散了有什么用?只会坐实了我们心虚的罪名。”江鸿把炭笔扔在桌上,没打算理会。这帮人闹够了自然会散。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你们胡说!我家公子才不是贪官!那些新农具和水车都是公子教我们做的!”


  是小雀儿的声音。


  “对!你们手里的拼音报纸也是公子弄出来的!你们凭什么骂他!”银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两个孩子刚从印刷坊跑回来,看到这阵势,死死挡在院门前,像两只护食的小兽。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一声。


  “哪来的两个小野种!肯定是那林春和养的小杂役,被那小白脸教坏了!老子今天就替你们爹娘管教管教你们!”


  汉子扬起蒲扇大的巴掌,朝着小雀儿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但被打的不是小雀儿。


  刚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念恩,一把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念恩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吭,只是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着那个汉子。


  “找死!”


  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江鸿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徐庆和几个暗卫如同鬼魅般从院墙上跃下,长刀出鞘,直接将那个打人的汉子按在地上,刀锋压在他的脖颈上。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明晃晃的刀光让这些农户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江鸿大步走下台阶,把念恩和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着念恩红肿的脸颊,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无明火直冲脑门。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几百个拿着锄头的百姓,猛地举起手里的账册。


  “你们不是要真相吗?老子现在就给你们真相!”


  江鸿翻开账册,直接撕下一页,摔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农脸上。


  “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夏收,卧龙镇里长王富贵,多收了你们三成火耗,其中一半,交给了钱家大掌柜!换回了十两银子的赏钱!”


  他又撕下一页,扔进人群。


  “前年大旱,你们借的过冬粮,九出十三归!那粮食是赵家粮铺出的,但放印子钱的契约,是钱家钱庄盖的印!你们卖儿卖女抵债的钱,全进了钱家和赵家的腰包!”


  江鸿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小院门前震荡。


  “你们被钱家当猪一样养着,当狗一样使唤!现在他们快被新税法搞死了,就拿你们当枪使,跑来砸老子的门?你们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那几页账纸在农户手里传递。


  虽然他们认字不多,但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红漆印章,做不了假。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矛头开始转移。


  被按在地上的那个钱家汉子急了,扯着嗓子喊:“乡亲们别信他的!这账本是假的!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砰!”


  徐庆一刀背砸在汉子的嘴上,直接敲碎了他两颗门牙。


  “我林春和把话撂在这。”江鸿盯着那群有些不知所措的百姓。“不出两日,我会把钱家这些年吃你们血肉的证据,贴满卧龙镇的每一堵墙。如果我说了一句假话,你们大可再来砸我的院子。”


  百姓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锄头慢慢放了下去。


  没有人是真傻子,他们只是被蒙蔽了。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谁还愿意给人当炮灰?


  人群开始稀稀拉拉地散去。


  江鸿转身回到院内。


  他看着念恩那肿得老高的脸颊,小雀儿和银生在一旁心疼地掉眼泪。


  江鸿把胸腔里的那股邪火压了下去,眼神冷得吓人。


  “徐庆。”


  “属下在。”


  “带上人,跟我去印刷铺子。”江鸿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既然钱家喜欢玩舆论战,那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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