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深夜，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府邸。
刚翻过院墙，便撞见一场围杀——四名黑衣杀手被数十名护院团团围在中央，刀光在火把下乱晃，包围圈越收越紧。被围的杀手眼见退路已断，其中一人猛一咬牙，抽刀便向前方突围，刀锋直取守在正面的壮汉，嘶吼声里满是困兽的决绝。
那为首的壮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杀手冲至面前，刀锋挥下的瞬间，壮汉的拳头已经后发先至。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杀手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地里，碎石四溅，地面上竟被砸出一个浅坑。坑中的人形一动不动，连抽搐都没有了。
阴影处，侍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压低声音飞快道：“好机会。别看了。”
蝶的脸色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紧张：“哥，什么叫好机会？难道……要我们上吗？我们打不过他的吧？他看起来很恐怖。”
“我不是这个意思。”侍的目光始终钉在院中那些护卫的身上，脑中飞速盘算着，“有人当出头鸟，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摸清楚他们的人员分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其他地方自然就松了——见缝插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被阴影覆盖，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蝶望向安平生，有些犹疑：“安叔，我们不跟上去吗？”
“我相信侍的本事。”安平生仍盯着院中那个壮汉，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不过这家伙有点棘手。我留下来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能耐。”
蝶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将目光投向侍消失的方向，一咬牙，捏诀跟上。暗影覆身，她的身形也融入了夜色之中。
没多久，蝶便追上了侍的踪迹。她刚想开口唤他，一只手已闪电般从旁探出，稳稳捂住了她的嘴。侍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松开手，无声地指了指前方。
内院。凉亭下，灯火通明。
一个白衣男子正悠闲地喝着茶，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纱，执杯的手稳而从容。
“别紧张。”白衣男子吹了吹茶沫，笑道，
“王公子还没习惯吗？这种事都发生十几次了。”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脸色铁青：“怎么可能习惯？他们是来取我性命的。”
“哈哈哈，看来王公子挺务实的。”白衣男子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不过放心，我们的四弟可不是等闲之辈。这种级别的杀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希望如此。”王渠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放心。
王渠——原来就是他。侍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心中飞速盘算。得来全不费工夫。要不要现在就出手？飞刀直取，一击毙命——他摸向腰间的匕首，指腹已在刃面上摩挲了一个来回。唯一变数便是这白衣男子。那双眼睛被白纱遮着，是真瞎，还是另有玄机？若他真与那壮汉师出同门，贸然出手，胜负难料。
他收了匕首。
今夜本就是为了摸清虚实，不是来赌命的。更何况，一旦在这里闹出动静，对方是否会穷追不舍暂且不论——安平生和蝶都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徒生变数。他在暗处又等了片刻，确认亭中二人不会再吐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向蝶使了个眼色。
两人无声地退出了内院。
回到客栈时，安平生已等候多时。他靠在窗边，双臂交叠，神色比出门前凝重了几分。
“情况怎么样？”他抬头看向侍。
侍将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后院有我们的目标。不过他身边坐着一个白纱蒙眼的男子，实力不明。听他口吻，和那壮汉存在辈分关系——他管那壮汉叫‘四弟’。”
安平生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说道：“原来如此。很棘手。那个壮汉叫刚戚，我盯了他一阵——他多半是练了某种修体的术法，速度与力量都远超常人，连寻常刀刃都未必能破开他的皮肉。除此之外，府中侍卫不下十几人，再加上你说的那个白衣男子……”
“啊？”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问，“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拿到他的头？”
“一口气拿下，确实很难。”侍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几处哨点，忽然开口，“不过既然正面啃不动，我们不妨逐个击破。那个刚戚是最硬的骨头——就从他开始。只要啃下他，余下的人心便散了，还能震慑宵小。”
“你确定不会打草惊蛇？”安平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侍抬起眼，语气冷静而笃定：“安排了这种级别的护卫，就说明对方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这种决心，不会因为死一个护卫就动摇。而一旦他们最倚仗的武力被拔掉——剩下的决心，便只剩恐惧了。”
这天夜里，刚戚捏着裤腰带大步流星走向茅厕，满脑子只想着赶紧解决完回去换岗。刚解开裤子，便听见墙外有人压着嗓子，鬼鬼祟祟地喊了一声：“四哥——又有杀手来了！”
尿意正酣，刚戚骂骂咧咧地抖了抖，提上裤子便往外冲。
他撞出茅厕门的瞬间，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到极致的刺痛。一道细如发丝的钢丝横在门框外，恰在他咽喉的高度——若非他反应奇快、加上皮肉筋骨千锤百炼远胜常人，这一下便已割断了他的喉管。钢丝在他脖颈上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深可见肉，却终究没能切断气管与大血管。
“妈的——谁敢阴老子！”刚戚捂着脖颈怒吼，指缝间鲜血汩汩而下。
话音刚落，一柄飞刀破空而至，直取他面门。刚戚冷哼一声，抬手便将飞刀牢牢抓在掌中，刀尖堪堪停在他眼前寸许，再进不得半分。“雕虫小——”
“技”字尚未出口，他的后背骤然炸开一股寒意。
安平生已提刀出现在他身后，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他后颈。刚戚似有所觉，猛地向后肘击，手臂上的钢甲与刀刃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安平生双手握刀死死抵住，脚下的地砖已被震出裂纹，却被他一步不退地扛了下来。
刚戚臂上发力，钢甲顺着刀刃滑下，手腕一翻，竟用手臂与肋侧死死夹住了刀身，将安平生的长刀锁在自己身上。
就在此时，他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刚戚下意识低头，只见两柄飞刀正插在自己肚子上，刀身没入不过寸许，连血都没流多少。他咧嘴一笑，正要转头嘲讽——却发现飞刀旁并没有人。
只有两把刀，静静地插在那里，像是从虚空中投来。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快如闪电。匕首的寒芒在他眼前一闪——从左眼划到右眼，横贯鼻梁。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刚戚双手本能地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
可即便到了这一刻，他夹着安平生刀的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
然后，一柄长刀刺穿了他的脊椎。
刀尖自后背贯入，从胸膛透出，带出一蓬血雾。蝶的身形从半空中显形，双手握着刀柄，借着下坠之力将刀身一路贯到底——刚戚那具号称刀枪不入的庞大身躯，被这一刀牢牢钉死在青石地面上。
脊椎断裂，心肺俱穿。饶是刚戚的体魄再强，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那一瞬间，方才还在叫嚣怒骂的壮汉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轰然倒地，双目圆睁，再无一丝声息。
蝶拔出长刀，刀身与骨腔摩擦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不发一言。
安平生整个人都惊了，眼神复杂的看着蝶，愣神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撤退吗？”她问。
“没想到这么顺利。”侍扫了一眼四周——院墙依旧安静，连狗都没有惊动一条，“几乎
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可以乘胜追击。”
“没错。”安平生甩去刀刃上的血珠，“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意见统一，立刻动身。借着遁影的出其不意，他们如三道无声的鬼魅掠过府邸的各个角落。大多数守卫还未察觉身后有人，便已被一刀割断咽喉或刺穿心脏，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而蝶，自从方才亲手了结了刚戚，整个人便像被点燃了一样，陷入一种近乎亢奋的状态。她手中的长刃不再像安平生与侍那样追求干净利落——一刀致命，转身便走。她的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压抑太久后猛然爆发的狠厉，一刀斩下，手臂齐肩而断；一刀横扫，脖颈连皮带肉被撕开。大腿、腰腹、肩胛——她不是在杀敌，她是在劈开什么东西。长刀所过之处，血雾弥漫，残肢落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哀嚎，自然也惊动了整座府邸。
“看来被发现了。”侍在一处拐角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声与呼喊声，迅速做出判断，“分头行动。安平生，你和蝶去找王渠——我去牵制那个白衣男子。”
蝶猛地转过头，眼中那股亢奋尚未退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哥，我跟你去。放心，我不会拖后腿。”
侍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溅着几点未干的血迹，握刀的手仍有细微的颤抖——但那颤抖已经不是恐惧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安平生看了兄妹二人一眼，转身便向后门方向掠去，声音远远抛回来：“我去看看王渠还在不在。得手了，我会吹口哨——你们且战且退
